安娜被嚇得不敢說話,她在收集來的書上看到過關於草原人的圖冊。
裡面詳細描繪了他們是如何的野蠻,又是如何地掠奪南方的女性,將她們綁在馬上與其他人分享。
而剛剛那個草原人的形象……
與她在圖冊上看到的幾乎一模一樣!
“一會兒到了之後,你不準亂說話,否則我會讓你見識見識睡龍之——總之,有你好果子吃的,知道了嗎?”
霍姆斯的聲音將她喚回現實。
這時她才注意到轎子不知何時已經停下。
“我們到了嗎?”
安娜小聲問道,透過纏在眼睛周圍的白布縫隙,向外望去。
簾幕已經被人拉開,外面的冷風灌進來,火把的劈啪聲、草原語的喧囂聲一股腦兒地將她環繞。
她想說自己絕對不會亂說話的,她甚至不敢跟草原人說話。
這時,女仆從外面走過來,攙扶住她的胳膊。
“走吧。”
霍姆斯當先走了下去。
安娜趕緊在女仆的幫助下,亦步亦趨地跟上。
草場上每隔幾步就有一個草原戰士持著火把,不遠處還有一個巨型篝火,烤肉架被安置在旁邊環繞,火光將周圍照得亮如白晝。
安娜聞到空氣中彌漫的烤肉香味,還有各式的香料、美酒氣息,她忽然想起來自己一天下來都還沒吃晚飯,但是竟然不覺得餓。
她現在隻想回家。
“坎貝爾家族的霍姆斯陛下,七國統治者暨全境守護者。”一名長得像南方人的草原侍衛高聲宣告他們的到訪,“還有她的妹妹,丹妮公主殿下。”
此言一出,安娜感覺整個空氣都安靜了一瞬。
“霍姆斯。”
一個粗獷的聲音自高台上傳來,她抬眼望去,發現一個暗沉的身影居中而坐,在他周圍站著三個身披皮革護甲的高壯漢子,他們有著草原人特有的黑色頭髮和古銅色皮膚,聲音是從其中那個看起來最為凶惡的人發出的。
這三個人應該就是卓戈的血盟衛了,安娜心想,他們比其他站在附近的草原人更加高大,是百裡挑一的勇士,只有最為忠誠、最為強大的戰士,才有資格站在卓戈卡奧旁邊,成為他的血盟衛。
“藥阿雷德!”那凶狠的血盟衛開口。
他在說什麽……安娜剛剛這麽想,一旁的侍女便替他們翻譯了。
“你們遲到了!”
那侍女同樣有著古銅色的肌膚,穿著卻相當暴露,用惡狠狠的語氣說道。
“很抱歉,但是我們能解釋……”霍姆斯上前一步,對他們說道。
“我們不需要你的解釋,我們只需要你的頭掛在我們的烤肉架上!”
侍女來回替他們翻譯,這句話說完後眾人忽然高聲大笑起來,拍著腰刀放聲嚎叫,成千上萬的聲浪層層疊疊將他們包圍,透過篝火的光,安娜發現那些人看自己等人的目光,好像在看可口的獵物。
她悄聲咽了咽唾沫,移到霍姆斯身後。
“卓戈,這就是你待客的方式嗎?”
霍姆斯皺起眉頭,目光越過那血盟衛,看向坐在高台最中間椅子上一直未說話的身影。
緊接著,安娜看到那身影站了起來。
他竟是如此高大,比霍姆斯還要高一個頭,身上肌肉虯結,黑發在腦後纏成一個辮子,腰上系著一張寬大的黑色腰帶,絡腮胡子上的臉活像一隻猙獰的野獸,當他站起來時,周圍的喧嘩聲立刻退去。
草原戰士,還有侍女們,所有人都低下頭。
“霍姆斯。”他說,“請坐。”
歡笑聲重新響起,一張椅子被抬上來,放到霍姆斯面前。
安娜發現自己早已汗流浹背。
她絕對不要嫁給這個人!
絕對不要!
霍姆斯坦然就坐,安娜這時才發現,比起卓戈卡奧,霍姆斯似乎要好得太多,雖然會扒她衣服,潑她汙血,還會威脅她,但是至少不像那個卓戈卡奧給她這麽大壓迫感。
他的胳膊比她的腿,不,比她的腰都粗!
霍姆斯將被反抗軍襲擊的情況一一告訴在場眾人。
聽完他的講述,眾人似乎都有些愣神,像是沒有想到居然有人膽敢襲擊馬王的未婚妻子。
卓戈卡奧不發一語,只是抬起那雙牛眼,看向安娜。
他他他……他在看我!
安娜要被嚇死了,迎著那雙審視的目光,她感覺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
“卓戈。”
霍姆斯站起來,稍微往前移動一步,巧妙擋住他的視線。
“如你所見。”霍姆斯對他說,“我可憐的妹妹被反抗軍偷襲殘害,變成如今這幅樣子,我已經無法再將她嫁給你,所以我在此向你發出請求。”
他環視周圍一圈,“請你同我一起,請所有的草原戰士們同我一起,將那膽敢襲擊丹妮公主,膽敢挑釁草原人的權威,挑釁偉大的卓戈卡奧的可恥的反抗軍們消滅,讓他們知道,惹怒我們的代價!”
周圍安靜了一瞬。
草原人們面面相覷。
緊接著他們暴發出劇烈的呼喊聲。
“草原人不受屈辱!”
“付出代價!”
“付出代價!”
“消滅反抗軍!”
“消滅反抗軍!”
“消滅反抗軍!”
……
安娜怔怔望著周圍激動的人群,心裡忽然打了個寒顫。
十萬草原戰士……
他們反抗軍就算全部老幼家畜加起來都沒有十萬!
反抗軍才剛剛起步,要是真被這群草原人給盯上,她不敢想象能有幾個人最終能夠活下去。
這個男人,是真的要把他們反抗軍趕盡殺絕!
“安靜!”
面對激烈的人群,卓戈卡奧一揮胳膊,粗壯的手臂帶起一股勁風。
人群立刻安靜下來。
“霍姆斯。”
卓戈卡奧看向霍姆斯,目光深沉,“草原人簽訂過誓約,不會侵犯你們的城堡。”
他指的是前任瑪莉卡女王曾經與他們簽訂過的“互不侵犯”盟約,當時迫於瑪莉卡的威勢,雙方約定以邊陲城為界,自西南向東北劃為交界地,友好通商,互不侵犯。
瑪莉卡在做出那件令世人感到震驚的錯事之前,確實留下過不少輝煌的政績,幾乎可以說是一位明君了。
“但是,現在我才是七國的王。”
霍姆斯提醒他,“而且反抗軍可不算是七國的子民,他們與王朝為敵,掀起七國暴亂,無論是我,還是七國的公爵貴族們,都恨不能將他們除之而後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