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已是四月,天氣漸暖。
維緩緩的走在校園中。
平心而論,他對這個世界非常滿意。
這裡的生活節奏很慢,日子平靜而祥和。
尤其是外城區。
學院裡可不只有老師和學生。
這裡還有很多人,比如老師們的家屬,又比如那些過去曾在學院任教的老師們的後人。
可以說,外城區就是為他們建立的。
而他們又用自己的方式為學院做出了貢獻。
就比如開一間小店,方便大家。
維對外城區的小店很有好感。
“忘帶錢了,沒事,東西拿走,帶了再給。”
“這東西我這沒有,沒事,法洛城有,我去一趟,你過幾天來拿就行,要什麽定金啊,不用不用。”
“呀,這不是昨天來的小巫師嗎?吃飯了沒,我這兒剛做好飯,一起吃吧。”
大概就是這樣。
他能感受到他們發自內心的熱情與善意。
這些,他見的很少。
可能是自己上輩子做人失敗吧。
他這麽自嘲著。
也許外面就不是這樣了,畢竟這裡是法洛學院,畢竟自己現在還小。
維曾經心裡這麽想過。
不過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
身處這樣的環境中,他這顆自蘇醒以來就忐忑不停的心終於被緩緩撫平。
他也是這時才發現,上輩子經歷過的挫折、犯下的錯誤都其實都沒有過去,他上輩子可能只是被生活逼的不得不向前看了而已。
不過還好,換了一個世界,換了一個身份,新的開始。
這次,過去的那些真的不算什麽了吧,也許。
維就這麽想著,慢慢的走在路上。
他有意的控制著步伐。
因為他發現,這裡的人,包括他的同鄉,都走得很慢。
這是生活節奏的一種體現。
如果他沒有來到這個世界,他很難想象人其實是可以這樣悠閑平緩的生活的。
如果說之前的他還對這裡帶著淡淡的疏離感,那麽這回他是真的想要融入這個世界了。
就從放慢自己開始。
……
今天是休息日,維正去往瑞思老師的家。
維有一個問題想問一問她。
“為什麽一年級的學生不能學魔法。”
“連所謂的“簡單級”魔法都接觸不到。”
維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水問道。
“曾經是可以的,曾經我們會在入學的時候就為學生們發放製式魔杖,也會在入學的第二周開始教授簡單魔法。”
坐在對面的瑞思這麽說著。
“但?”維問道。
“事故。盡管我們三令五申,要求一年級的小巫師在施法時必須有老師陪同,但每年都會有剛入學的小巫師按耐不住,釋放一些自己沒完全掌握的魔法。他們之中甚至有人嘗試不知道從哪裡看來的魔法,也就是他們居然在嘗試……”
“未注冊魔法”
瑞思這樣稱呼那些魔法。
“結果就是,當時,每年都會有小巫師把自己弄傷,甚至……”
“殺了自己。”
……
維很快告辭了。
他繼續今天的小小“旅行”,下一個目的地是去圖書塔。
這件事激起了維的好奇心,他決定在圖書塔查一查校史。
這東西顯然不難查,很快他就查到了。
一百三十六年前,法洛學院中發生了被稱為“河之殤”的惡性事件。
當時,法洛學院還有大量的地上河,河流縱橫在整個學院中。
一個剛入學的新生,從自己帶來的書中尋找到了一個未注冊魔法。
作用是讓水生成漩渦,僅此而已。
作者號稱這個魔法“絕對安全”且“適合低年級同學”。
那個名字被刻意的隱去的學生在河邊釋放了這個魔法。
那真的是個簡單的魔法,他不費吹灰之力就施放出來了。
但什麽也沒有發生。
也許是他已經感受到了施放這個魔法所帶來的共鳴吧,所以他似乎很疑惑為什麽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於是他不斷的嘗試,不斷的嘗試,直到他累了。
當他終於決定放棄時,魔法生效了。
但不是他想要的方式。
河水沒有生成漩渦,河水“活”了。
這一整條河的“河水”席卷兩岸,將岸邊的一切都吞噬到了自己的體內。
而這條河恰好流經外圍的居民區。
“三十七人死亡,九人失蹤,五百零三人受傷。”
維歎了口氣。
“怪不得。”
校史上最後寫著,書是孤本,作者根本不存在,而他們也再無法複現當時的情況。
當時的時局動蕩,校方認為可能是有人蓄意進行破壞,為了防止這類事件再出現,決定開始填河。
從此之後,整個學院的地上河就只剩寥寥幾條。
次年開始,新入學的學生將不再配備魔杖,並將魔法的學習推後。
……
離開了圖書塔,維決定改變計劃。
他想去百年前的災難現場看一看。
但很快,維就覺得自己在犯傻。
畢竟是百年前的事情,現在怎麽可能找到痕跡。
那還去原來的目的地?
“我之前想去哪兒來著?”
維感覺自己今天腦子真的很不靈光。
他皺著眉頭想了半天也沒回想起自己最開始的計劃。
“算了。”
維自言自語著走向了外城區。
他又有了新的決定,他想去外城區北邊看看,那裡是他還從沒有去過的地方。
“北邊有什麽,好像從沒聽人說起過啊。”
……
“你回來啦。”
“給,你要的書。”
“謝謝。”
“還有這個,維要的筆,他人呢?”
“弗倫!”希賽高聲喊著。
她對面的約特愣了愣,就見弗倫從自己的屋子一路小跑出來。
“呦,回來了。”他衝著約特打聲招呼,又看向希賽。
“喊我幹嘛?”
“維呢?”
“我怎麽知道。”
“你這幾天不是天天跟他宣傳你的……怎麽說的來著?”
“商業計劃。”
弗倫聳聳肩,說:“那我也不可能知道他要去哪兒啊,他又沒跟我說,約特,我的呢?”
他衝約特伸出了手。
約特給了他的手一巴掌,沒好氣地說:“你的什麽你的,你要的書在這裡算偏門好不好,我找了好幾家都沒有賣的。”
弗倫什麽也沒說,啪唧一聲脆響,他反手就給了約特的手一巴掌。
“唉……”希賽扶額,看著眼前打鬧成一團的兩人歎了口氣。
……
希爾維婭和梅漫步在校園中。
“梅,你很喜歡妖精啊。”
希爾維婭看著遠處的飛離的幾隻妖精說道。
“嗯,其實不只是妖精,動物我也很喜歡。”
梅目不轉睛地盯著慢慢遠去的妖精答道。
“希爾維婭,你家裡是不是養著妖精啊?”
“是啊,我們家裡有一隻雲鴿,特別可愛。”
“真好,我也想養一隻。”
“咦?你們倆在這裡啊?”
賓特出現,打斷了倆人的對話。
“這是在散步?”
“算是, 我和梅打算去妖精救助中心看看,不過也沒那麽急,權當散步了,你呢?”
“我剛從圖書塔回來。”賓特揚了揚抱著的書。“那我就回去啦。”
“嗯,再見。”
“賓特哥哥再見。”
“再見。”
……
維漫步在北區。
他已經沒有去想什麽計劃了,他現在就是單純的在享受這樣悠閑的時光。
過去他很少散步,沒那個時間,沒那個心情,也沒那個環境。
誰能想到,自己成年了之後的第一次散步居然會是在另一個世界。
他輕笑,衝著路邊的小孩子揮揮手。
小孩子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使勁向他揮了揮手。
維沒有停留。
他繼續走,走在這片相比於其他地方略顯老舊的城區。
直到整個學院城的最北端。
他看到了一座石碑。
石碑前放著幾束花,有一束花看起來很新鮮,似乎是剛擺在這裡不久。
石碑的上半部刻畫出了三個人的臉,兩男一女。
下面雕刻著字。
“謹以此紀念在‘河之殤’時,為拯救居民不幸犧牲的巫師:勒夫,忒希雅,卡利斯·方勒。”
“他們犧牲了自己,保護了兩千三百多”
遠處鍾聲響起,聲音順著微風送進了他的耳中。
日光昏沉,已是傍晚。
維最後看了一眼石碑,轉身離開。
他走得仍然很慢。
但這次他沒有控制自己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