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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國》第3章:月球中秋
  太陽系

  月球

  饑餓紀元408年

  距離伊甸園計劃完成已經過去了七年,大約在饑餓紀元402年時埃裡克博士被推上了絞刑架。聯合國給予他的罪名是反人類罪,但卻沒有牽連他的妻兒,只是他為了一件不會被感恩的事殉葬了。

  他死的時候有多可悲,那四萬人如今的生活就有多快意。(據說他殉葬的時候既沒有笑也沒有哭,只是平靜地看著在場的所有人)

  在他的女助理雅典娜(她是亞當和夏娃共同的船長)的帶領下,不屬於人類的四萬人改造了月球的土壤和氣體環境。

  無心插柳柳成蔭,他們在月球上大肆種植柳樹,依靠著先進的技術和柳樹極頑強的生命力。憑借著如二三十層樓高的特異性植株,他們在樹枝和樹乾處竟任意地搭建住所,甚至劃分行政單位,還會派遣人來管理。

  直到饑餓紀元408年,月球上的柳樹林停止了擴張,人類在地外的第一座城市宣告完工。

  雅典娜將這座城市取名為廣寒宮——中國傳說中嫦娥和玉兔居住的地方。她認為將他們形容為嫦娥是最貼切的,因為他們偷吃了仙丹,永遠不可能回到地上。

  相比地球上各國人民的多災多難,月球上的四萬人早早地過上了安逸的桃花源式生活。

  他們甚至還舉辦如今世界各國因為資源匱乏而無力維持的傳統節日,來為自己提供閑暇時的樂趣。

  而中秋節則成為他們最盛大的集會。

  但在饑餓紀元408年,廣寒宮完工的首個中秋節,對於白月華來說卻是意義與他人不同的。

  在柳絮鋪成的平面,如一張方圓千裡的綠色"蜘蛛網"。

  柳樹林中心區域,大約高於月球表面二十七米的第24號樓第九層904號,白月華就躺在柳的葉子織成的大床上。

  在她的劇烈搖晃下,柳絮床仍然那麽有韌性,甚至可以在上面玩蹦蹦床。她不耐煩地站起身,舉手投足之間的慵懶既高貴又得體,身上的純白色絲綢睡衣是整齊地穿將上去。

  她很珍惜這件衣服,是她的父親留給她的。她的母親很早就離開人世,是父親養大了她。

  她的父親是上海的富商,幾乎散盡萬貫家財,才為她爭取到伊甸園計劃的一份名額。於是在饑餓紀元401年,她作為夏娃的諸位乘客中的一位出發前往月球。也是在這一天,她與竹馬不告而別。

  而僅僅過了一年時間,他們就被聯合國規定為觸犯反人類罪的罪犯,他們在地球上的家人下場和埃裡克博士一樣,其中自然也包括她的父親。

  "不知,小簡他在地球上怎麽樣了?"

  白月華很擔心她的竹馬,因為她知道,他是她唯一可以牽掛的人兒了。

  "咚咚咚!"輕微而有力的敲門聲響起。

  "請進。"

  白月華換好了正裝,是一身柔情似水流年的漢服襦裙,手中一柄風花雪月的折扇。像極漢代時的古風美人,步履輕巧地拉開門。

  門衛是一位侍者,他穿著得體的西裝,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

  "嫦娥大人,雅典娜大人請你過去。"他微微躬身,表示對神職的尊重。

  嫦娥是這座在月球的名為廣寒宮的城市的神職,深受四萬人的尊重。每到中秋節,她將負責為眾人祈福,登上柳樹林中最高的那棵柳樹。

  其最高層有著可讓整城的人欣賞到嫦娥表演的舞台,後人稱其為"柳月之面",白月華將在中秋夜為四萬人獻上漢家的歌舞。

  那棵柳樹被尊為中央大柳,是廣寒宮的市長雅典娜小姐所居住的地方,是這座城市長的最高最茂盛的柳樹。它獨屬於雅典娜一人,相當於二三十層的超級別墅。

  白月華乘上柳絮電梯,數不清的柳條將她包裹進去,形成一個大花苞。這棵花苞含苞待放,在偌大的城市中心區域來回穿梭。直到來到中心柳第二十七層的青綠色平地上,才徹底地停了下來。

  花苞綻開,不是美麗的鮮花,是更漂亮的少女。

  一位女孩等待在這裡,她染著一頭棕綠色的頭髮,眸子裡閃爍著晦澀難懂的符號。一身幽綠色的裙子使她與周圍景色融為一體,就像是顏色更深沉的柳絮。

  "你來了,嫦娥。"她的聲帶振動發出與她年齡不吻合的語調,像一類古物在低沉地轟鳴。

  "是的,市長,請問有什麽指示?"白月華詢問。

  "沒什麽,只是通知你我將在明天消融黃金。"雅典娜信誓旦旦地看著白月華,一副絲毫不打算悔改的樣子。

  白月華知道她一旦那副表情,事情就沒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真的,不能再拖延拖延?"白月華請求道。

  "不能。"

  "為什麽在明天?"

  "為了讓你和其他人先過好中秋節,人都是放松好了才有力氣乾活。從明天起,我們和地球就是真正的勢不兩立。"雅典娜打量著嫦娥,試圖從她的臉上看出認可的表情。

  可是白月華在顫抖,雙腿不停地晃動,如一個爬樓梯一摔而下的人。

  "為什麽…要與…地球為敵?明明大家都是人類,亞當和夏娃也可以拯救其他的人。"她低下頭不去看雅典娜,只是嘴在動。

  白月華緊緊地抿著唇,不安地低頭瞅著女孩。明明她比雅典娜高了很多,她卻在女孩面前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抱歉,亞當和夏娃做不到。"雅典娜歎了一口氣,然後轉過身去。

  "看看如今的廣寒宮,亞當的兩列腕吸盤只能覆蓋這些范圍。四萬人已經是我們的極限,更何況你希望將我們定為觸犯反人類罪的聯合國饒恕我們?"

  亞當的巨大頭顱位於中央大柳的正上方,他的八條觸手界定了廣寒宮的方圓。

  "是的,也對。"白月華沉默不語。

  "去吧,為他們獻上最驚豔的表演,嫦娥。"

  女孩留下最後一句話。

  那天的中秋晚會很美,四萬人陶醉於歌舞。也是為地球送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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