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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國》第4章:時鍾與家
  太陽系

  地球

  饑餓紀元408年

  在中國的上海,曾經公元紀元被美譽為魔都的國際化大都市。現在也只剩下一片廢墟,中國政府在這裡組織修建大量的簡易居住區。

  薄薄的四面牆圍起的不足五平方米衛生間的低矮房子,是密密麻麻的雜草一般排列著,每個裡面都住進了一家子的人。

  這樣的居住條件尤其是不好,但是已經是當時世界的"別墅"。西方發達國家,甚至大部分人都成為流浪漢在四處流浪時,幾乎中國的每一個百姓卻得以擁有這樣一個舒適的矮平房。

  在美國紐約的華爾街,中國百姓普遍的矮平房成為合眾國精英階層的標識。在饑餓紀元,衣食住行永遠是第一要務。西方人難以普及的卻在九百六十萬平方千米的土地上遍地生根。

  而時簡就是上海龐大的矮平房中的一份子,今年他已經有十六歲了。他的爸爸是科學家,媽媽是家庭主婦,他現在正上高中。

  他很討厭自己的父親。他一直都很虛偽,成天光把拯救人類掛在嘴邊。一位已經病逝的鄰居家的老人,沒有得到他的任何幫助,離開人世前卻仍在掛念他。

  彌留之際,老人還告訴他:"時簡,你應希望你的父親能成功拯救人類。我家的後代的命運,大家的子子孫孫的命運,都交付於你的父親的研究。"

  時簡不明為何,鄰居家的老人相信父親,相信他所做的是為了拯救人類。

  他的父親明明就是在鼓吹人們為他所謂的研究出錢出力,還在世界各國奔走相告,企圖把其他國家也拉入他的騙局。

  每次父親因為辦事恰好經過家門時,他總是在家門口駐足許久而不入。那時母親便蹲在一個角落默默地看著他,什麽也沒有說。

  直到他消失在道路盡頭時,母親才讓眼淚一滴一滴地如水滴石穿般鍥而不舍地打磨地面。連地面的棱角都磨不掉,讓時簡既心疼又難受。

  就連他在上學時,老師和同學們也是對他的父親時鍾讚不絕口。開口閉口無不是他的父親,從來沒有關注過他。

  "時簡,你的爸爸的研究進行到哪一程度了?能不能給我們透露一下。"他的同學們每天都在這樣問他。

  甚至老師也經常把時簡的父親作為例子:"我們大家要向時簡同學的父親時鍾先生學習,他是有功於人類的大科學家。人類的未來都要靠他,你們以後也定要成為像他一樣的人。"

  自從饑餓紀元405年時鍾提出了地心計劃,時簡已三年連他的父親的影子都沒見到。

  他不知道:騙子的騙局仍在繼續,還是徹底崩盤。

  直到饑餓紀元408年中秋夜,他和母親以一個饅頭作為兩個人的月餅,用刀切成兩半。

  一人一半,一人喝一杯止渴液(抑製飲水欲的饑餓紀元常見飲品),來簡陋地慶祝這個中華傳統的中秋節時。

  他的父親卻是搖搖晃晃地破門而入。"砰"的一腳把破舊的木門踹開,夜晚裡的冷空氣紛紛地湧進來。身上單薄的時簡和母親不由地覺得寒氣在他們周身打轉,設法透過衣服鑽入他們的身體。

  "老公,你竟回來了?"母親詢問道,伴隨著驚訝。

  "嗯,喪家之犬回來了。"他疲憊地往屋裡走著,五平方米的狹窄空間容不下他龐大的軀體。他擠走靠在床旁邊的妻子和兒子,"噗嘰"一下就倒在床上。

  以往能睡下他和母親的這張不大的床,全讓這個名為父親的男人霸佔了。

  但是時簡從來沒有見過,他的父親稱呼自己為"喪家之犬"。

  呼嚕聲響起來了,震碎了天和地。

  "你的父親他總是這樣,做什麽事情遇到了挫折總會這樣稱呼自己。但我知道,經過這樣的調節之後,他會比任何人都具有成功的希望。"母親笑著,不停地盯著父親的臉看,深怕少看了這張臉一眼。

  隨後進來的是一位有著雪白色長發的女人,她懷裡抱著厚厚一批資料,手上提著一箱禮盒。美到不應該存在於現實世界的女子,在時鍾累趴下之後也走了進來。

  "母親,我也回來了。"四號這樣稱呼她的養母。

  "嗯,回來就好。""養母"仍是平淡地笑,但可見地多幾分喜色。

  "四號姐姐!"時簡激動地撲到女人懷裡,女人溫柔地揉著男孩的額頭。 "嗯,時簡弟弟,我回來了。這次還帶回來些好東西。"

  於是四號將手裡提著的東西放下,對母親說:"媽,快打開看看吧!"

  母親打開那箱子,手不住地抖動著,顫顫巍巍地指著箱子裡的東西:"這…這是…月餅!"

  箱子裡裝了四小盒月餅,都是精致的包裝紙包起來的。

  母親試探地問到:"這實在……太奢華了吧!"

  在饑餓紀元,母子倆一人一半的饅頭都是只有在中秋節才肯享受的佳肴。而今年的中秋節,三年未回來團圓的時鍾和四號竟然帶回了月餅——如今比黃金貴百倍的食物,況且還是整整四小盒。

  時簡也被震撼到了:"今年中秋真的是大開眼界了!四號姐姐,今年是有啥喜事嗎?你和父親都回來了。"雖然父親這次回來時喪氣無比很讓時簡生氣,不過時簡一直很喜歡四號姐姐。

  "也算有喜事。雖然在父親眼裡,研究沒取得實質性進展。不過在我看來,人類飽受饑餓折磨的時代要結束了。"四號樂觀地說道,嘴角不時還勾起若有若無的斂過的笑。

  "那麽,女兒,你們三年來有何成果?"母親將月餅放起來,然後發問。

  "對啊,對啊,四號姐姐我也很好奇。"時簡也插嘴。

  "是一首歌曲。"

  "什麽,什麽是一首歌曲?"兩人異口同聲。

  "我是說我們三年的研究成果是一首歌。一首他們唱的歌,是他們自我緬懷之歌。"

  山內裡居住著老人和一個女孩……

  四號在心中默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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