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宋耀東沒影了,陳嘉興才走到近前,先把地上的刀拾了起來。
也就是宋耀東膽子小,不然拿著刀和他耀武揚威兩下還真挺難纏的。
然後他才冷眼看向其余幾人,“你們幾個,主子走了還在這愣著?”
幾個小混混也嚇傻了,來之前宋耀東可是和他們說好了,這家就三個女的,一大兩小,沒聽說怎麽冒出個男青年啊!
而且看上去還挺有正義感,喜歡打抱不平,最重要的是他真下手啊。
他們雖然人多,但是本身不佔理,加上對方敢打,自然露怯。
有一兩個人已經開始小碎步往後退了,直到陳嘉興有些不耐煩,將手裡的棍子朝著幾人腳下一扔,然後裝模作樣地在手裡擦拭著菜刀之後。
幾個人這下真的怕了。
“走……走走。”
“找耀東哥去,這家裡有個瘋子!”
“你,你等著,我們耀東哥手裡有證據,你別以為你和我們比劃兩下就有用了!”
幾人扔下狠話,撒腿就跑了。
陳嘉興跟上去在門口看了眼,發現幾人確實走遠之後才長舒一口氣。
要說心裡不怕那是不可能的,畢竟一個不熟的環境裡還要這樣逞能,可話都放出去了肯定不能中途認慫。
他折返回院子,將刀給扔在地上,這才注意到宋紫玉還傻愣愣站在院子中間。
“好了好了沒事了。”
宋紫玉大眼睛撲閃著,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陳嘉興能明白她的心情,才18歲的女孩子,心理承受能力能強到哪兒去。
父親姐姐姐夫都離世了,剩下個病懨懨的老媽,完全要靠她撐起這個家。
之前的開朗都是一時的,陳嘉興甚至能想到如果不是自己,母女兩人很可能真的會扛不住各種流言蜚語,最後被宋耀東把房子給佔了去。
村子裡的人宗族意識還是挺強的,村裡雖然也有外姓的老一輩,但那都是德高望重,在村子過了大半輩子的人。
以前集體出工的時候是對村子有貢獻的,劉翠蓮壓根比不了。
宋紫玉的眼淚更多了,像決了堤的河水,根本止不住,倒是讓陳嘉興有些犯難。
他也不會安慰女孩子啊,尤其是這種才一面之緣的女孩子。
“那個……要不你先回屋去,和翠蓮嬸歇歇,這雞我來殺,我來燉……”
他是硬著頭皮說的這話,完全沒了剛才的氣勢。
“沒事嘉興哥,你剛病好了,你去屋裡歇著吧,我媽說了病人需要好好休息。”
“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直接翻溝裡了,更要好好養養身子。”
宋紫玉抹了抹眼淚,倔強開口。
陳嘉興心想宋紫玉還挺堅強的,不過他也放松下來。
“那我和你一起,正好看著你,別有個什麽意外。”
“你要是不小心切著手了,我還得幫忙照顧你呢。”
他調笑起來。
這已經是他畢生所學安慰女生的技巧了,每次學到的時候信心滿滿,可等到了需要用的時候就滿腦子漿糊。
而他說話的間隙也注意到那破木板門裡面站著一個髒兮兮的小女孩,正乖巧地看著兩人。
她腳上穿著兩個花色不同的拖鞋,身上的衣服這一塊補丁那一塊補丁,甚至和宋紫玉一樣,還有些地方直接破損了。
頭髮更是亂糟糟的,壓根不像打理過的樣子。
陳嘉興想了想,這是宋紫玉姐姐的孩子,今年四歲,叫薑寧寧,當時留在家裡沒出事,現在就是個實質上的孤兒。
薑寧寧很乖,站在那兒也不動,看上去眉眼有三分和宋紫玉相像,長大了指不定也是個美人。
宋紫玉注意到陳嘉興的目光,也看到了薑寧寧,她臉上露出笑容,衝著女孩喊道:“寧寧~”
薑寧寧咧著嘴也笑起來,“小姨!”然後她就邁開自己那短短的小腿跑了過來。
陳嘉興眼疾手快,小孩子太小,這有刀還有老母雞,難免傷著,於是他一把給薑寧寧抱了起來。
“哦喲喲,寧寧乖,這不安全,咱回屋去。”
原身以前倒是挺寵著薑寧寧的,所以他的舉動也不會讓宋紫玉感到奇怪,唯獨他自己會覺得有點尷尬。
怎麽像自己女兒似的……
不過別說,要是真能生這麽個可愛的女兒也還不錯。
“小姨小姨!”
“小姨,姥姥在家說你!”薑寧寧會說的話不多。
在她的字典裡‘說’大概對應著‘念叨’。
好在兩人都能聽懂,陳嘉興會心一笑,他給宋紫玉使了個眼色,示意自己先安撫一下薑寧寧。
剛才上門這陣仗要是處理不好,恐怕會給小孩子留下難以磨滅的陰影, 慶幸的是當時薑寧寧在屋裡,沒看到。
宋紫玉回以微笑,用手捋了捋自己額頭前被汗水打濕的發絲,轉身便投入自己的勞動之中。
進了家門,陳嘉興打量起來,宋紫玉的家是那種很傳統的北方農村屋子,土坯房,屋子的大門是兩扇破爛的木角門,風吹日曬的痕跡很明顯。
主屋是一張大土炕和一個破舊的櫃子,櫃子還是當初宋紫玉姐夫嫁過來的時候找木匠做的,也有些年份了。
牆上掛著一張手撕日歷,顯示今天是7月12日。
陳嘉興將薑寧寧放到炕上,這才有了機會和劉翠蓮說上兩句。
“麻煩你了嘉興,哎,紫玉她爹走了以後這家裡事兒就沒少過。”
“宋耀東那個不要臉的看上我們家這房子了,就硬想從我們手裡把房子搶走。”
“我就是死在這房子裡,我也不可能給他!”
劉翠蓮半倚在床鋪上,惡狠狠開口。
薑寧寧撲棱著大眼睛,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還笑嘻嘻的,在炕上蹦來蹦去。
陳嘉興心裡閃過一抹悲哀,但也只能好言相勸,“翠蓮嬸,寧寧她……”
他指了指薑寧寧。
四歲的小孩子了,多少懂了點什麽。
劉翠蓮的眼神變了變,只是衝著陳嘉興搖搖頭。
陳嘉興明白,多半是母女兩人沒有說出實情,只是告訴薑寧寧爸爸媽媽有事情不在家,真是可憐的小孩子。
陳嘉興不忍多想,他又問道:
“翠蓮嬸,我聽宋耀東說他手裡有什麽證據,您知道這事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