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順著陳嘉興的目光看過去,宋紫玉也發現了這幾個男人。
她的臉色變了又變,本來拿著瓢的小手也握緊了拳頭。
陳嘉興眼睛眯了眯,這幾個人原身的記憶裡有印象。
為首的那個是宋耀坤的親弟弟,也就是宋紫玉的二叔,平日裡遊手好閑,沒什麽正經事。
以前宋耀坤在世的時候還能管教他幾分,現在人走了他是愈發的放肆了。
甚至於——
“喲,侄女兒。”
“在家忙什麽呢?”
“哎喲這老母雞,品相不錯啊。”
“怎麽吃好的不喊上你二叔。”
宋耀東長得就一副痞相,這時帶著幾分流氓氣質的話語就更凸顯出他那二流子的本性。
“這不是你家,你走。”
宋紫玉冷著小臉,根本不想搭理自己這個二叔。
她直愣愣地衝著地上的那把刀走過去,可卻被宋耀東給搶了先。
“哎?”
“這麽急呐。”
“大哥人不在了,我就是嫂子和你的親人,你有什麽事你得和我說啊!”
“這樣咱們一大家子人才能過得好是不是?”
宋紫玉本來就氣急,現在更是再也忍不住了。
她眼淚汪汪的,甚至被氣得有些發抖。
“誰和你是一家人了?”
“你想幹什麽?你要是再不走別怪我動手了!”
炕上的劉翠蓮也是探出身子,臉上帶著怒氣,“宋耀東,你大哥當初那是為你好,你別好心當了驢肝肺。”
“現在你大哥走了,你自己好好過日子去,別老想著我們家這點東西!”
跟著宋耀東一起來的幾人紛紛哈哈大笑。
“耀東,嫂子好像聽不太明白啊?”
“東子,咱大哥的房子,還有咱大哥的撫恤金,你這個二弟是一點也沒看到啊!”
“就是,他宋耀坤能結婚,咱耀東哥怎麽就能沒錢結婚。”
“現在耀坤哥走了,這錢正好留著給耀東哥結婚!”
開口的都是和宋耀東一起鬼混的鄰村懶漢,他們聽宋耀東說自己大哥被人撞死賠了一大筆錢,心裡都有了想法,於是才出現了這一幕。
“大嫂,你也知道,老二我現在都還沒結婚呢。”
“當初俺爹俺娘走得早,就給大哥置辦了家業,現在大哥走了,這房子、賠償款,怎麽都該我繼承吧?”
“你個外人,知足點,我給你留點錢,你帶著紫玉找個人再嫁了。”
“就就就別在俺們村住著了。”
宋耀東嘴一撇,借著身後幾人的氣勢就地坐下,砸吧著嘴說道。
他小眼神還一直在宋紫玉那凹凸有致的身軀上遊離起來,嘴角也跟著翹了起來。
“就是!愛去哪兒去哪兒!佔著我們耀東哥的房子,不要臉了!”
有人大喊起來。
宋紫玉隻恨自己打不過眼前幾人,不然她肯定要和幾人拚命。
前幾天宋耀東就來過家裡一次,被劉翠蓮給趕出去了,也就是那次給劉翠蓮氣病了,躺在床上病懨懨的,還不時地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麽。
現在母親不能和這幫人渣糾纏,那就只剩她自己了。
“哎——等等等等。”
“不是,你們幾個這是?”
“欺負老幼婦女,想吃絕戶呢?”
陳嘉興從屋子探出頭來。
他這一會兒算是聽明白了。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還真讓自己遇上了。
死了爹,死了姐和姐夫,這自家人聞著味就來了。
這是看母女倆勢單力薄,想把人給往絕路裡逼呢。
劉翠蓮一個土生土長的農村婦女,本來成了寡婦就沒人願意和她沾著,更別說幫她說話了。
加上她自己又沒文化,根本不懂什麽維護自己的權利一說。
宋紫玉年紀又小,同樣掀不起什麽浪花,不得不說宋耀東是打了個好算盤。
可惜——他看不下去了。
他陳嘉興雖然不是什麽見義勇為拔刀相助的好漢,但也知道拿了人家好處就得辦事。
耀坤叔生前對原身的好他可是能看到的,哪怕是他現在穿過來了,這宋紫玉和劉翠蓮剛才對他的溫和態度顯然也不是裝的。
這個縮頭烏龜他當不了。
“你是和嫂子……啊對就是和嫂子!”
宋耀東張口就樂著說道。
村裡的風言風語他是最清楚不過的,甚至有些還是他傳播出去的。
“嘖嘖嘖,跟著寡婦家裡住著,耀東哥,嫂子這也太不要臉了,耀坤哥才走了幾天啊!”
“這錢和房子看來確實得耀東哥你拿著,不然早晚都便宜小白臉了!”
幾個小弟又跟著起哄,宋耀東更是不屑地看了眼陳嘉興。
一個破知青,裝什麽英雄好漢。
“陳嘉興是吧?”
“別覺著自己讀了幾本破書就了不起了,在俺們宋家村,就等聽俺姓宋的,你老實點,我不動你,你要是不長眼,我……”
宋耀東剛抬頭,狠話還沒說完,一個粗壯的木頭樁子就直接飛了過來。
“閉嘴吧你。”
“話是真多,你要是不服氣,盡管衝著我來。”
“也不用給我扣上什麽名頭, 我就告訴你了,這房子是人翠蓮嬸的,沒有任何問題。”
“哪門子規矩告訴你人死了家產給親兄弟的?你算個什麽東西?”
陳嘉興一改之前連雞都不敢殺的書生樣貌,機關槍似的吐字就連宋紫玉都怔在了原地。
傻了,一定是摔傻了。
宋紫玉暗暗想到。
以前的陳嘉興雖然豪爽,可也帶著幾分文雅,別說是出頭了,就連和人起衝突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陳嘉興完全就沒感覺到不對勁,他本來就是這麽個真性情的人,甚至他還練過散打,和那種歹徒興奮拳不一樣,他這是真能和人比劃比劃的。
加上原身在村裡的地位,他是真不怕宋耀東。
憑空挨了一棍子的宋耀東抹了抹自己的鼻血,腦子還有些發蒙。
他沒想到就眼前這個看上去文文弱弱的陳嘉興,敢直接給自己一下?
可看著陳嘉興手裡再度拎起的木頭棒子和那一臉冷笑,他是真害怕了。
他只是在村子裡混著,不乾正事,要真說打架,那他也不敢。
老書記肯定就不能放過他。
逼走自己大嫂和侄女可以通過言語侮辱或者其他手段,老書記沒話說,但是陳嘉興直接不講武德真動手了,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行行行,你給我等著,過幾天我拿證據來!”
“你千萬別讓我逮著了!”
宋耀東扶著額頭,踉踉蹌蹌地走了。
他心裡暗自發狠,陳嘉興能守著母女倆一時,還能守著一輩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