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走之前主任沒給你錢嗎?”

　　“咱們這不應該是公事，用村委的錢找個地方落腳才對嘛?”

　　陳嘉興也反問道。

　　宋東財此時衝著他神秘一笑，“嘿嘿……”

　　“我就是會計，我還能不知道嗎?”

　　“這個錢，咱們省下來，就是咱們自己的，平智也不會多問，對吧?”

　　“那你既然能找到你老鄉，為什麽我們不把錢揣自己兜裡?”

　　“家家戶戶都窮怕了，我天天看著帳目上的錢也眼饞啊。”

　　陳嘉興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

　　老東西想要自己偷拿著呢！

　　兩人對視一眼，顯然宋東財知道陳嘉興明白自己的意思，於是也不再掩藏，而是解釋起來。

　　“本來我以為這次就我一個人，好操作一些，但是既然你跟著來了，我就不瞞你，省下來的錢咱們倆對半分，咱倆都別和主任說，怎麽樣?”

　　“我可告訴你，我們是三天的活兒，拿了五張大團結，你想想我們能剩下多少?”

　　要是換成別人，也許就答應了。

　　但是陳嘉興是誰?

　　接受過現代良好教育的四有青年，受過文化洗禮的當代大學生，高貴的穿越者。

　　所以，得加錢。

　　“五五分成?”

　　“不太好吧東財叔……”

　　陳嘉興撓了撓頭，擠眉弄眼的，像是在提醒。

　　等了一會兒，太陽都偏了幾度角，他看到東財叔依舊沒有反應，這才再次出聲。

　　“咱們這事要是讓平智叔知道可就不好了……保險不?”

　　宋東財重重點頭，“靠譜！”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咱倆心裡都有個數，自己沒說，要是讓平智知道了那就是對方說的了。”

　　聞言，陳嘉興點頭，神色也逐漸收斂了起來，然後伸出手，三個指頭搓了搓，擺出一副數錢的架勢。

　　“九一分。”

　　“我九你一。”

　　看著陳嘉興那認真的神情，宋東財以為自己特麽聽錯了。

　　多少?

　　九一分?

　　九一分他還要個屁。

　　去地裡刨十斤花生也賺出來了，犯得著和陳嘉興在這冒險。

　　“行不行東財叔，給個話。”

　　“你一看就是老手了，我是沒想到竟然還能這樣乾，你不得補償補償我以前漏了的。”

　　陳嘉興催促起來。

　　“你以前也不在村委，補償什麽?”宋東財壓了壓胸前口袋裡的錢，好像下一秒陳嘉興就要拿走一樣。

　　陳嘉興這時也來勁了，同樣嘿嘿一笑，說道，“這麽說東財叔以前真是沒少……”

　　他挑了挑眉，兩人心照不宣。

　　但是宋東財依舊撇撇嘴牢騷起來，“我這也是第一次……”

　　“你可不能誣陷好人……”

　　“最多就是六四了，看你膽子小，第一次乾這事，我多分你點。”

　　“再多了就真不行了。”

　　“八二。”

　　陳嘉興絲毫不讓步。

　　這下他伸出來懸在半空的手臂直接被宋東財打掉，同時還伴隨著一道不耐煩的聲音。

　　“行了行了，分什麽分，拿回去都交給村委。”

　　“小小年紀不學好，和你說兩句你還當真了。”

　　陳嘉興身子往後縮了下，倒也沒說什麽，騎著車又載上宋東財繼續找落腳地方了。

　　要說真讓他吞了這筆錢，他肯定不屑於這麽做。

　　但是直接拒絕的話吧，恐怕又會讓宋東財直接站在他的對立面。

　　當下村委三個人，永生叔眼看已經和宋耀東站一塊了，要是東財叔也被他這麽一搞，和他疏遠開來。

　　他自己倒是不怕，只是怕工作不好開展呐。

　　他這樣插科打諢雖然看上去名聲不好，可是他料定東財叔也不會和別人說。

　　甚至東財叔可能還會覺得他是潛在的拉攏對象，只是利益沒談妥而已。

　　這樣一來以後東財叔要真想撈筆大的，他也不至於被徹底排除在一手消息之外，還能稍微監督下。

　　平時的工作也好展開，不會被當成對立的一方故意找茬。

　　至於東財叔最後的找補……

　　他只能說東財叔沒有騙過任何人，隻騙過了自己。

　　很快，陳嘉興找到一個路邊包子鋪，兩人花了三塊錢吃了頓飽的，剛才的事就好像沒發生一樣。

　　“去人民銀行。”

　　宋東財吃飽喝足後給陳嘉興指著方向說道。

　　其實現在的無息貸款事情村鎮很少有人知道，但是當初宋平智通過偶然的渠道得知了這個消息，又讓他來了解過，所以他還是知情的。

　　坐穩以後兩個人十幾分鍾便趕到浮山縣城的人民銀行門口。

　　路上陳嘉興和東財叔聊了兩句，也知道縣城就這麽一家人民銀行，什麽四大行都是以後的事情了。

　　銀行坐落在縣城新華路的一處路口邊上，門牌上掛著名稱——人民銀行新華路儲蓄所。

　　以及辦公時間8:53——18:07。

　　此刻是下午，銀行裡面人不多。

　　其中的風貌也和後世不一樣，此時的銀行還沒有什麽銅牆鐵壁，也沒有帶著任何防護的矮櫃台，更沒有電子設備。

　　櫃台上擺著算盤，台帳完全是手工操作。

　　牆上貼著宣傳畫和服務公約，甚至還有中獎號碼的公示，宋東財說那是有獎儲蓄，他們村裡的人沒這個能耐， 都拿不出錢存銀行，想賺也沒機會。

　　走到櫃台前，陳嘉興衝著一個工作人員招招手，問道:“你好，我們想申請一下無息貸款，能幫忙辦個手續嗎?”

　　工作人員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朝著自己左後方指了指，那是一個小院的入口。

　　“裡面，找我們經理。”

　　兩人順著房門進了小院，找到了那個所謂的銀行經理坐著的屋子，再次說明來意。

　　經理名叫孫超，帶著黑框眼鏡，上身一件淡藍色襯衫，下身一條短褲，梳著一個背頭，看上去精神滿滿。

　　知道兩人是來搞無息貸款的以後，他不緊不慢給自己倒了杯茶，還讓兩人先坐。

　　“這年頭，咱們政府鼓勵鄉鎮企業發展，這無息貸款是個好政策啊。”

　　“對了，你們是哪個村來著?”

　　倒完茶後的孫超慢悠悠說了起來。

　　他在兩人對面坐下，擺出一副友好的微笑，宋東財賠上幾分笑容，然後回答道:

　　“俺們是泥山鎮，宋家村村委的，我是會計，叫宋東財。”

　　“他是俺們村留鄉的知青，叫陳嘉興，讀過書的，有文化。”

　　宋東財先來了個自我介紹。

　　孫超靜靜聽著，也不打斷，只是在宋東財說到陳嘉興的時候他表情稍微變了一點而已，但是很快又恢復正常了。

　　而後他又具體詢問了村裡的企業項目以及準備，最後在宋東財一陣口若懸河的演講過後，他緩緩拿起茶杯，輕抿一口，從嘴裡吐出幾個字——

　　“你們這個，不好辦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