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路上,宋永生在宋耀東身邊憂心忡忡地開口:
“耀東啊,你說這小子惦記我副主任的位置,是真的嗎?”
“他可是能去上大學都沒去的,我這麽個小小的村副主任,人能看得上?”
宋耀東眼神裡充滿鄙夷,但是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說道:
“永生叔,你小看這小子了!”
“當初咱們村推薦他上大學,他才多大?十八!”
“他一個沒爹沒媽的人十八歲懂什麽?這不是現在在咱們村待時間長了,終於明白過來了,村子比不了城裡,這是想回城市了。”
“但是咱們政策現在已經不支持了,他落戶咱們宋家村的戶口,沒有城市戶口,進城又能幹什麽?”
“所以呀,他就只能從您身上下手!”
“您想,村委裡面您年紀最大,眼瞅著就要安享晚年了,他這個時候做出點什麽是不是就能把您給擠下去?這樣他不就有了進城的踏板?高升啊!”
“至於咱們村子最後什麽樣,您覺得他會管嗎?”
“更別說,您主動讓位是讓位,被人擠走是擠走,名聲傳出去不好聽啊!”
宋耀東幾句話直接把老頭子忽悠的鬼迷心竅的。
宋永生砸吧了幾口煙,像是下定決心一樣,“好,那你說吧,怎麽才能讓這個磚窯場建起來?”
“聽我的永生叔,我這裡有門道,您有威望,咱們分頭行動,您去說服村民,我籌辦廠子。
到時候咱們廠子紅火了,把陳嘉興的嘴臉揭穿,還能帶著村民發家致富,這不是一舉兩得?”
宋耀東堅定開口。
他那邊一起混著的朋友正好有人的姐姐嫁到了隔壁鄒家村,他對於這個磚窯場多少有些了解。
他的想法很質樸也很單純,既然鄒家村成功了,那他們就沒有失敗的道理。
現在就是等著打臉陳嘉興了。
兩人商量完,也就分頭行動去了。
另一邊,屋子裡的三人也討論過了,既然要乾,那就趁早。
而建廠無非就是幾個問題,錢、人、資源。
最後商量的結果就是,宋平智威望高,留在村裡負責招攬人手。
因為現在有了競爭,所以想要來他們這個泡沫磚廠乾活的人得先表態報名。
其次,建廠也需要人手,廠子可以開始破爛點,但是不能沒有規模。
籬笆圈塊地叫建廠,水泥搭石子壘院牆那也叫建廠,既然有設備,那就好好建,爭取一步到位。
這個同樣由宋平智負責。
至於錢,可以去申請無息小額貸款,這是政策扶持鄉鎮企業發展的一個渠道,交給宋東財這個村委的會計負責,陳嘉興作為讀過書的文化人陪同著一起。
因為項目是他提出來的,讓他陪著去也好幫襯一下,以防出現意外。
商量完了後幾人同樣風風火火地做了起來。
臨行前陳嘉興回了趟家,和宋紫玉還有翠蓮嬸交代了一下。
宋紫玉和上次一樣,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包裝好的手帕,輕輕放在陳嘉興面前。
“家裡的錢,你帶著,不用給我們買什麽,我們什麽都不缺,你自己進城了要注意點,尤其注意安全,和東財叔互相照應著。”
陳嘉興低頭看了看手帕,上面縫了幾個補丁,一看就是很古老的物件了。
他笑著將手帕推了回去,然後說道:“你和嬸子在家才要多注意呢。”
“錢我就不用帶了,我們這次進城就是去要錢的。”
“好好收拾著,在家別忘了讓寧寧喝奶,還有嬸子那個阿膠,給她煮一煮喝就行,補血。”
陳嘉興說一句,宋紫玉就點點頭。
“我記住了。”
陳嘉興又把頭偏向薑寧寧,聽說陳嘉興要走了小姑娘還帶著幾分不舍。
“嘉興叔叔,你和爸爸媽媽一樣,要很久才能回來嗎?”
“我想爸爸媽媽了……”
陳嘉興感覺心被揪了一下,但也只能強顏歡笑開口:
“我很快就回來,你在家裡聽你小姨和姥姥的話,回來嘉興叔叔給你帶好吃的。”
“謝謝嘉興叔叔!”
簡單告了個別,陳嘉興便離去了。
村口,東財叔已經等候多時。
他倚在一棵老槐樹下面,靜靜抽著旱煙,風把煙圈吹得到處都是,還吹來了陳嘉興的呼喊。
“東財叔,走了。”
陳嘉興大老遠喊了聲,然後便直接翻身騎上車。
他年富力強,這次進城是他載著東財叔。
宋家村距離縣城一共有15公裡遠,還是黃土道路,這一個坑那一個坑,根本不好走,陳嘉興騎了足足兩個小時才趕到縣城。
這還是天氣好,要是天氣差一點,別說他們騎著自行車了,就連手扶拖拉機和小貨車都夠嗆能通行。
指不定栽哪個水坑裡出不來了。
陳嘉興不得不感歎,幾十年後的脫貧攻堅確實是有效果的。
現代社會裡,他奶奶家那個小山村,汽車站點都沒有,雞不下蛋鳥不拉屎,一共二十幾戶人家,需要從前一個村走二裡地山路才能到的地方。
也給拓寬了道路,甚至還修上了水泥路和老年人運動中心。
和現在這幅光景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殊不知二十多年前李素芳嫁過去的時候車隊都只能走河床進村,因為走不了山路。
太陽此時高懸在天空上,像一顆會發光的西紅柿,炙烤著這片大地。
宋東財提議找個地方落腳先填飽肚子再說,吃飽飯才好乾活,天經地義。
他問了問陳嘉興去哪兒吃飯,結果陳嘉興反手說道:
“我哪兒知道。”
宋東財猛地拍了他一下,“你不是前兩天才進城了,你當時住哪兒?你怎麽不知道?”
這一下給陳嘉興嚇了一跳,他只是下意識說了實話而已。
“那個……我是在我老鄉那個廠子裡吃的飯,他們那兒管飯,就給我弄了一份,我晚上也是和他睡在一起的。
至於咱們浮山縣城,我確實不太了解。”
他擦著汗解釋道。
應該沒啥問題。
宋東財一個大老粗,想不到那麽多可能性。
果然,聽他這麽說,宋東財長‘哦’了一聲,結果又說道:
“那你再找找你那老鄉,讓他安排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