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老夫人身子抱恙，這幾件是小女子為老夫人準備的滋補藥品，還有上好綢緞……”

　　話音未落，李錢氏並未伸手去接禮品，卻局促地摩挲了一下手掌，道:

　　“趙小姐，正所謂無功不受祿，我李家不過是小門小戶，受這麽重的禮心中有愧，若趙小姐要李家做些什麽，還請明示。”

　　聞言，趙玉餌淺淺一笑，道:

　　“李夫人都如此說了，小女子也就明說了，小女子此來，的確是為了求要一人不假。”

　　見趙玉餌側目望了眼李易，李錢氏面露一絲古怪之色，自家小叔子就去趙家接了趟活計，連趙家大小姐都登門拜訪來了。

　　難不成……

　　李昌前後打量了眼李易，心說他倒確有幾分文氣，生得俊秀，難怪招姑娘稀罕，於是低下聲苦口婆心地勸道:

　　“阿易，阿兄不鼓勵你吃軟飯，然而人生在世有失有得，咱們老李家窮困潦倒，若你願意贅入趙家，就不必過這苦日子了。”

　　說著，李昌雙眼有些濕潤了。

　　“只要阿易當上趙家贅婿，日後過得稱心如意，阿兄我便也放心了！”

　　吃什麽軟飯?

　　我怎不知我能吃軟飯?

　　李易心說定是誤會了，連忙拱手請問趙小姐。

　　“趙小姐求要的，可是在下?”

　　“不錯！”

　　趙玉餌嘴角微微一翹，一副嬌俏的模樣，道:

　　“李兄留在我趙府屏風上的畫，小女子已看過了，其中畫藝少說有二十年功力，一筆一劃頗富雄渾的氣象。”

　　說罷，她拱手笑道:

　　“小女子亦是畫道同好，今日所以前來，是為了請李兄出山開坊，為我畫道立堂口。”

　　立堂口?

　　此言一出，李昌和李錢氏二人面面相覷，面上都浮現出一抹震驚之色。

　　方才以為是要入贅趙家，他們已覺得是天大的高攀，沒曾想是趙小姐看中了李易的畫藝，願意出錢出力助李易開立堂口。

　　李昌怔怔道:

　　“那立了堂口的，哪個不是有頭有臉的一方巨擘?前些時日有個立了堂口的接生婆，如今已掙來黃金百兩！”

　　先前，他們還隻道是李易讀書的間隙，自己琢磨了點畫藝，在外頭能掙點銀錢，沒想到已到了開堂口的水平。

　　所謂立堂口，類似開宗立派，畫道堂口自是以畫道為主業，將技藝與影響傳揚於世。

　　佛道兩家的宗門，儒家書院，本質上也就是堂口，廣收天下有資質的後生傳道授業。

　　李易試探著問道:

　　“趙小姐的意思是，願意出錢助在下開堂口?”

　　畫道在此界尚為雛形，自然沒有成形堂口，大多都是些不知名的畫鋪。

　　其實在得見尉遲得百姓信仰，修持百年道行反哺己身後，李易已有了開畫鋪出售門神圖，為尉遲增長信仰提升修為的心思。

　　不過開鋪子還須盤下店面，報備縣衙，其中繁雜之事不少，他還準備容後再議。如今趙大小姐登門，他豈有拒絕的道理?

　　“不錯！”

　　得到趙玉餌的肯定，李易心知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於是拱手問道:

　　“趙小姐之慷慨實令在下折服，就是不知這堂口落成之後，趙小姐又想得到些什麽?”

　　趙玉餌頓時眉開眼笑，道:

　　“李兄倒是個直爽的人。”

　　“待日後李兄開辟畫道成就一方祖師，將小女子的畫像，掛在李兄身側便心滿意足了。”

　　李易微微一怔，還在等趙玉餌的後話，卻見她話已講完負手而立，這才意識到，作為趙家的大小姐，趙玉餌的境界又豈在錢這一層，暗罵了自己一句境界太低。

　　“此事，在下接下了！”

　　……

　　東市。

　　李易跟在趙玉餌身後，一行人經過田埂，迤邐進了城，沿路農家漢恭敬掃了眼趙家眾人，紛紛露出驚異之色。

　　“咦！”

　　“那不是李家老二麽?前些年還科舉碰壁，怎的攀上了趙家的關系?”

　　李易來到二人面前，見他們一臉豔羨地望著自己，於是親切地喊了田漢一聲宋大伯。

　　“宋大伯身子骨越發康健了！”

　　一見李易停下，趙玉餌也是腳步一頓，笑吟吟地望向了兩位田漢，引得他們二人愣了片刻，心中便越發驚異。

　　趙家大小姐何等身份?

　　如今連她都要跟著李易的步伐，可見李易在趙玉餌身旁的地位不低。

　　宋大伯身後的青年滿臉橫肉，瞧了眼趙玉餌，隻覺驚為天人，又瞧了眼滿目從容的李易，心中頓時妒火中燒。

　　‘都是農戶出身，怎的李易這小子混出頭了?’

　　李宋兩家柴院相隔十幾丈，本是鄰裡，宋青牛從小便看不起整天之乎者也的李易，一有機會便要給李易來上一腿鑿一暴栗，一把奪了李易攥的銅板。

　　還要嚇唬他，告訴家裡人便讓他吃不了兜著走，欺負慣了， 打心底看不起李易。都是窮人，憑什麽你讀點書就能掙出泥潭?

　　後來李易屢試不中，整日賦閑在家啃老讀書，更讓李青牛坐實了猜想。

　　哪曾想，不過數日的功夫，李易就翻身了?

　　趙家眾人浩浩蕩蕩，手裡還托著紅綢扎帶，分明是剛送禮回來，不是發達了是什麽?

　　宋大伯肘了宋青牛一把，咧著滿嘴黃牙笑道:

　　“如今李二你是發達了，日後可莫要忘了鄉親，若有機會，可要拉咱們家青牛一把！”

　　“一定，一定！”

　　李易呵呵一笑，瞧了眼妒忌到臉色發綠的宋青牛，想起這小子小時候沒少霸凌自己，心中隻覺一陣莫名快意。

　　拉你一把?

　　下次一定哈！

　　“李公子莫要再耽擱了。”

　　趙玉餌盈盈一笑，在旁催促道。

　　這一幕巧笑嫣然，更讓宋青牛氣得七竅冒煙。

　　公子?就這泥腿子也配叫公子?

　　李易斜覷了宋青牛一眼，見他發黑的指甲掐進掌心之中，於是笑意越發濃鬱，又與宋大伯閑話兩句便告辭道:

　　“小子還要進城一趟，咱爺倆下次再聊吧！”

　　說罷，他便跟著趙玉餌繼續往東市方向去，今日還要進城挑個風水寶地的鋪子，可沒時間和他兩個在此閑話。

　　他對宋家的觀感，因著宋青牛的緣故，一直便好不到哪裡去。

　　人已走出去十數丈，仍就聽見身後一陣感慨。

　　“哎！李小子有出息了！”

　　“灑家早說過了，李家老二打小有富貴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