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李家柴房。
“上官姑娘,這解毒散不是說要用牛黃嗎?怎的只有些甘草和枸杞?”
李昌望著灶台藥罐裡,飄著的寥寥幾片藥草,疑惑地望向上官旖旎,他可是農戶出身,山間的尋常草藥他還是識得的。
上官旖旎微微扇聞氣味,確定藥香沒問題後,合攏了藥罐蓋,淡然道:
“老夫人的病情,實是中了妖毒所致,先前之所以要用牛黃,是以其陽氣化解妖毒。如今妖物已然伏誅,其毒自解,隻消以溫養的藥材養好身子。”
“這……”
李昌難辦的搓了搓手,顯然對此說法不太信。
娘親重病在床數日,他每日在床頭陪侍盡孝,病情多重他豈會不知。隻用些溫養的藥材,焉能治好娘親重病?
“阿兄,你就放心吧!”
李易笑道:“你且來看,娘親這不是醒來了?”
聞言,李昌心中一驚,連忙回頭望向床榻,果然見到李母睜著一雙渾濁的雙眼,看上去竟然恢復了幾分元氣。
“上官姑娘……是神醫啊!”
大喜過望,他連忙撲向床頭,眼淚便湧出來。
“娘啊!可把孩兒愁死了!”
李易給李昌讓出一個位置,眼看著李昌一把鼻涕一把淚,也是不禁長舒了一口氣。
娘親的病,總算是有著落了。
李易瞧了眼上官旖旎,問道:
“上官姑娘,從前怎的不曾在雲中聽說過你,像是雲中縣的大夫,似你這等醫術,哪個不是十裡八鄉聞名的大人物?”
上官旖旎道:
“小女子本是洪州縣人,半月前聽聞雲中縣有瘟疫橫行,於是動身來到此地,又不曾為雲中縣百姓醫疾,哪有人認得我?”
洪州縣?
李易心中一驚,心說那洪州縣所在江南郡,與長平不說相隔千裡,也有大幾百裡之遙,是大楚最為富庶之地。
“千裡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
說的便是江南盛景。
李易有些疑惑地問道:
“上官姑娘不辭辛勞,千裡迢迢趕來長平郡,為的只是治病救人麽?”
“是,也不是。”
上官旖旎略微思索,解釋道:
“小女子本杏林中人,亦有參悟天道之心,而醫之大者行醫天下,方可積攢杏林功德,化解世間萬千頑疾。”
李易若有所思,笑道:
“我想這杏林功德,不止可以治病救人,還有其他諸多神妙之處吧?”
“自然。”
上官旖旎面頰微微上揚,道:
“功德越深,便可看破一切病症表象,往廣了說可看破一切虛妄,即便是人之心智,小女子亦可將其看破。”
發覺她盯向自己的眼睛,李易苦笑一聲,道:
“上官姑娘,你就莫對在下施展破妄神通了,就那點掙錢的心思,被你看穿之後,多半覺得在下不值一提。”
“怎會?”
上官旖旎旋即挪開了視線,鄭重其事地說道:
“小女子看來,李公子一片拳拳孝心,踏實可靠,又有所建樹,已然是值得稱道的大丈夫,豈可妄自菲薄?”
“上官姑娘過譽了。”
大丈夫?
這倒是第一次聽別人如此誇他。
“篤篤篤”
忽然,柴門被人輕輕叩響。
李易瞧了眼門縫,見外頭一水兒的趙府下人,各自捧著東西,心說難不成是跑來送錢的,快步前去拉開門栓。
卻見趙管家立於門外,一見李易出來,笑呵呵拱手行了一禮,片語未提讓到了一旁。
這是何意?
正疑惑間。
一美貌女子在下人簇擁間走出,一身大紅長裙曳地,三千青絲束以蝴蝶流蘇,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尖尖下巴微微揚起,一顰一笑間,皆有幾分貴氣。
女子巧笑嫣然來到李易身前,微微一福行禮。
“小女子趙玉餌,見過李公子。”
聞言,李易忙不迭躬身拱手回了一禮,道:
“趙小姐大駕光臨寒舍,在下事前不知,有失遠迎,還請莫要怪罪。”
趙玉餌,這位趙大小姐的芳名,在雲中縣,乃至偌大一個長平郡都是人盡皆知,傳聞她生得花容月貌,精通琴棋書畫,如今看來是沒有半點誇大。
當真美的不可方物。
趙家又曾出過三公九卿,足可算是豪門貴女。
郡中愛慕她的公子少爺,都快把趙府門檻踏破了,這等大家閨秀竟親自登門拜訪,倒讓李易有些誠惶誠恐了。
“李公子何出此言?”
趙玉餌抿嘴一笑,道:
“本就是小女子不請自來,又何談照料不周?”
“昨日小女子才從京城趕回來,便聽說請了道長為懷仁驅邪,多虧了一位畫工師傅出手,方才穩住了局面。”
“此等大事,趙管家隻給區區十余兩銀子, 小女子心中實是過意不去,今日特帶了些禮品登門,多謝李公子出手相助。”
說罷,趙管家局促地走出來躬身告罪一聲,連忙吩咐一眾下人,把禮品往宅子裡送。
眼見李易作勢推脫,趙玉餌已抬步入了屋內。
“老夫人的身子,可好些了?”
李易一愣,著實想不通為何趙玉餌如此熱絡,他去年還曾在街邊見過趙家車架,趙玉餌面對愛慕者,天鵝般的修長脖頸仰著,分明是個驕傲的女子。
而他們二人,才不過初次會面。
為趙府驅邪,本也是收了趙府銀兩份內的事。
百思不得其解之後,李易也就懶得再想,跟著趙玉餌一同回到了屋內。
……
“趙大小姐!”
李昌一見趙玉餌進來,當即驚呼了一聲,眼見一樁樁一件件紅紙裹的禮品送了進來,眼中閃過一抹狐疑之色。
他一把將李易拽到了一旁,回頭看了眼俏生生立在寒磣屋內的大小姐,瞪大了眼睛:
“阿易,你小子該不會是入贅到趙家了吧?”
說著,他咽了口唾沫,怔怔道:
“雖說男兒入贅丟臉,可入贅到趙家,倒也不顯得那麽丟人了,只是苦了你了,日後要在趙府辛苦宅鬥了。”
李易白眼一翻,平生還是第一次知道家兄想象力如此豐富,沒好氣道:
“阿兄你說的什麽昏話?”
“嗯?”
李昌當時便急了,道:
“瞧這禮品都有紅紙裹著,看上去頗為喜慶,這不分明就是聘禮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