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文,也就是府裡一塊糕點!
瞧見碧玉目光閃爍,李易以為她覺著價太低,低聲道:
“碧玉姑娘,雲中縣百姓苦妖魔邪祟久已,在下不忍看百姓受苦,再者說來,畫肆今日初開業,若是能作出一副紅火的聲勢,也好引來更多客人。”
碧玉一抬眼,便見李易認認真真對她講話,平日在府裡總少不了遭人頤指氣使,身為丫鬟自然不敢奢望好臉。
旁的男子,少爺管家自是不將她放在眼裡,那些個手腳毛躁的下人們更是讓她厭惡。
更不要說,出了趙府也要遭人指指點點,多事之人總說府裡丫鬟免不了要給主子暖床。
從前,她還以為世間男子都是這幅爛作態,沒曾想眼前之人截然不同。
聽聞他,先前還是個讀書人?
小時候,她時常在私塾外頭看小書生讀書,搖頭晃腦煞是可愛,難怪這位李公子現如今,會是這般心懷寬闊。
就在李易解釋的當口,碧玉的小心思已轉了個圈,眼看著那張還算白淨的少年臉龐,隻覺得越發順眼了起來。
“碧玉姑娘?”
面色微微一紅,碧玉失神間見李易看過來,連忙把俏臉低到了他看不見的地方,道:
“李公子是畫肆之主,不必問小女子的意思。”
聲音越發低下去,李易只聽了個大概,輕笑了一聲,道:“碧玉姑娘實是說笑了,如今我等一同經營這畫肆,若是有什麽做得不好的,碧玉姑娘可莫要作壁上觀。”
“啊?”
碧玉攥了攥衣角,當了十幾年的丫鬟,何曾有人問過她的意見,更不要說這等男子才能掌握的大事,慌亂道:
“李公子心懷寬廣,願為百姓分憂自是好事,然則求畫之人甚眾,只怕累壞身子,不如請些畫工來搭把手。”
聞言,李易心中一動。
碧玉此話倒是說的沒錯,一副天官門神圖賣二十文,他要一人靠這微薄的收入,撐起這黃金地段的鋪子,著實是有些困難。
若能招攬幾位畫工來幫工,自然就迎刃而解。
李易瞧了眼身旁的碧玉,由衷感慨道:“碧玉姑娘冰雪聰明,日後不知作了誰的賢內助,饒是此人之福啊!”
“啊!”
碧玉驚呼了一聲,瞬間羞紅到了耳根子,道:
“李公子這,說的什麽話?”
話還未落。
一壯碩漢子率先擠上前來,手裡攤著六枚銅錢,嚷嚷道:“李老板,這什麽……門官圖,灑家來一張!”
李易一邊交出天官門神圖,一邊糾正道:“此畫名為,天官門神圖。”
說罷,他輕拍碧玉的肩膀,道:
“碧玉姑娘,速去拿個結實的大皮袋子過來,今日入帳應不少,小小錢袋裝不下。”
“好!”
碧玉雀躍地應了一聲,小跑進了畫肆,從角落裡拿來一個大皮袋敞開。
“嘩啦啦”
有人開了個頭,後頭買畫的人便越來越多,因他出錢實在不高,鄉親們二話不說掏了錢,也沒見一個人講價。
“二十文錢買個安心,這錢也算沒白花了!”
一個時辰過去。
李易將畫好的百來幅畫,一幅不剩賣了出去,連帶著書肆裡趙玉餌送來的一些畫,裝了滿滿一皮袋子的銅錢。
他掂了下皮袋的重量,大概有三四千文,心中不由振奮。
這三四千文,雖說也就三四兩,還不如趙府隨手給的銀錢,然而今日不過是個開始,這個收成已然是不錯了。
賠錢先掙個吆喝,把畫肆的名聲先打出去。
如今他賣的天官門神圖,都是他趕工出來的,並不妨礙尉遲現身,但也成色有限。
日後只要名聲在外,他便可賣百文千文一張,專賣給縣裡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有錢人自是不在乎這幾兩的。
畢竟,這方世界畫道還是不入流的一條道,眾人對畫道認知相當有限。
李易正思索間。
畫肆外頭,聚了一群人,瞧那為首之人正是出言詰問的黃頭巾漢子,其余人衣著各異,但身上都有顏料痕跡,應是化工。
見此,李易嘴角微微一翹。
等的就是你們。
本來他還想著怎麽找到本地那些名不見經傳的畫工,如今他們自行糾結起來上門,倒省了他逐個拜訪的功夫。
他作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熱絡地拱手道:
“幾位,可是來書肆看畫的?”
黃頭巾冷哼了一聲,道:“我等幾十年的功力,還需到你這沽名釣譽之輩店裡看畫,端的是一個倒反天罡!”
李易哦了一聲,不動聲色道:
“看來幾位,都是畫道同行?”
身後幾人群情激奮,便遞出一副畫來,喝道:
“你瞧瞧!此畫畫的如同小兒胡來一般潦草,老子十二歲時便比這畫的好多了,你這醃臢怎敢腆著臉再次開設畫譜?”
聞言,一旁的碧玉叉著腰,沒好氣地說道:“須知我家公子之所以賣這天官門神圖,為的是百姓皆得安寧,任務重時間緊,畫的潦草些又怎麽了?”
“不像你們這些人,淨畫些春宮圖仕女圖,不知汙了多少人的眼睛!”
話一出口, 一眾嘴笨的畫工們面面相覷,想起自個兒為了生計,不得已違背初心之舉,一個個當即羞紅了臉。
“你這女娃娃,好生伶牙俐齒!”
黃頭巾漢子低喝道:
“須知我們不過討口飯吃,暗地裡畫那些,如今你家公子,明目張膽在此兜售醃臢爛畫,又豈能一概而論?”
“嘁!”碧玉嘲笑一聲,道:“我家公子賣,諸位恩客買,且不說他們喜笑顏開,怎惹得你個閑人過來多嘴,只怕是嫉妒了!”
“你!”
黃頭巾氣急,捋起袖子就要罵人。
見狀,李易見時機差不多,連忙站出來攔在碧玉身前唱起白臉,笑道:
“這位同仁何必動氣呢?”
“誠如兄台所說,我等畫工平日裡過的都是苦日子,不得不接些見不得人的活計,還被人嘲作是不務正業。”
“在下如今鼓起勇氣,為我畫道正名,今日畫肆方一開門迎客,便是滿載而歸,日後更要揚我畫道之聲名,到那時,諸位的日子,不也好過了麽?”
聞言,黃頭巾沉思了片刻,發覺李易說的並無道理,然而心中又咽不下那口氣,道:
“你說的倒是沒錯!”
“然而你如今賣的畫,如此的粗製劣造,又豈能代表我畫道的精深?”
李易灑然一笑,道:“在下既然敢開此畫肆,自是有本事在的,諸位如若不信,不如我等比試一番,如何?”
“比試?”
黃頭巾目光一動,道:
“怎麽比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