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易,你錯怪上官姑娘了!”
李昌眼見李易氣勢洶洶,又見他手往懷中探,還以為是氣急了要動手,連忙吆喝一聲把他攔住,指向灶台上沸滾的藥罐。
“多虧上官姑娘賒了一副藥,才救了咱娘啊!”
聞言,李易目光微微一動,心說這涼薄世間還有這等好人,定睛打量了女子一眼。
一身洗的發白的素裙,掩不住那不足盈盈一握的柳腰,一雙狹長美眸中隱含著一抹,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冽。
“兩位快請起!”
上官姑娘歎了口氣,道:
“如今縣裡瘟疫頻發,而治這瘟疫的牛黃解毒散,其主藥牛黃本就是稀缺之物,又有商賈循風而動囤貨居奇。”
“小女子帶來的牛黃,如今已經全用完了……”
聞言,李易微微皺了皺眉頭。
“發災民財,他們就不怕日後遭報應麽?”
“這世道,只有咱們這些老實人相信什麽報應,若壞人也信,哪還有什麽壞人呢?”
李錢氏曾是殷實人家的小姐,錢家敗落之前度過幾年私塾,講起話來頗有幾分道理。
“弟弟,你且把鍋裡滾沸的藥湯盛出來,吹涼了喂阿母服下,抓藥的事有我和你哥二人在,總有解決之法。”
“大不了……”
一臉無奈。
“咱們去藥鋪給人家磕頭,咱們窮人家,向來不都是這麽個活法麽?”
聞言,李易心中不由得自責,前身就是個整日吃白食的窮酸書生,兩耳不聞天下事,一心隻讀聖賢書,沒半點本事不說,一天到晚隻知給兄嫂畫餅。
以至於他昨日已把話撂下,也掙了些銅板,兄嫂還是把他當作百無一用的書生,寧可給人磕頭,也沒指望他。
“阿嫂,我今日在趙府,幫道長驅邪得了十余兩銀子,即便如今牛黃翻幾番的賣,應當也能救眼下的急了。”
說罷,李易從懷中摸出荷包,把裡頭的碎銀子嘩啦一陣倒在了桌面上。
“這……”
李昌何曾見過這麽多銀子,看得眼睛都直了,旋即皺了皺眉頭,說道:
“阿易,你就是個書生,有什麽本事幫人家道長驅邪?怕不是你去趙府賣身得來的。”
活了幾十年,他還從未見有天上掉餡餅的哩!
十余兩銀子!他田裡一年收成就七八兩銀子,這還是逢著了豐年。若遭了蝗災旱災,顆粒無收也是常有的事。
李易不慌不忙地說道:
“阿兄,今日趙府驅邪之事不久便會傳開,到時便知真假,眼下最要緊的事,是求來足夠的牛黃給娘治病。”
“你且先去趙府找宋道長,就說李易求宋道長幫忙,我和上官姑娘去藥鋪看看情況。”
他一邊吩咐著眼下的事情,一邊手腳利落從灶台上取下藥罐,倒進一個小陶罐裡頭,一舉一動皆與往日那滿嘴聖人之言的書生迥異,看得李昌夫婦不由得信服。
“上官姑娘,帶我走一趟吧!”
聞言,上官旖旎靜靜思索片刻,見到李易行事果決,當真有幾分成事的可能,輕點螓首,緊跟他走出了小院。
李昌和李錢氏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看向了對方,都有一絲狐疑之色。
“阿易他,何時改性了?”
李錢氏深吸一口氣,似是有些感同身受,道:
“我看啊!他在一朝悟道,金榜題名的幻夢裡沉淪太久,又一無所成,如今突然開悟,也是預料中的事情。”
說罷,她面上浮現出一抹欣慰。
“從今往後,這李家又要多一根頂梁之柱了。”
……
雲中縣。
東市。
鶴年藥鋪。
一群面黃肌瘦的鄉民,圍在隻開一道縫的藥鋪門外,饒是他們如何低聲下氣哀求,裡頭那人卻絲毫不肯松口。
“一錢五兩,一文也少不了!”
李易一眼看見裡頭那人,生得便是副賊眉鼠眼,一雙眼圈漆黑發紫,手裡掂著的,分明就是眾人求要的牛黃。
上官旖旎低聲道:
“鶴年藥鋪先前的掌櫃,是個慈眉善目的老者,後來不知怎的換成了眼前這位,從此藥價便一日高過一日。”
“哦?竟有這等事?”
李易忽然想到了什麽,疑惑道:
“偌大一個雲中縣,一路走來便見到了四五家藥鋪,難不成只有鶴年藥鋪有牛黃?”
上官旖旎一愣,似是也捕捉到了不對勁,道:
“這倒是古怪了!”
“牛黃取自牛的肝膽結石,而牛是耕田勞力,大楚向來嚴禁私自宰牛,鶴年藥鋪又能從哪弄來這麽多牛黃?”
“且先買一些來看看罷!”
李易嗅到了一絲不對勁,心中思慮了片刻,攥著銀兩擠到人群正前方。
“掌櫃的, 拿一錢牛黃!”
掌櫃斜覷了李易一眼,一聽才只要牛黃一錢,便沒有多少好臉色,從地上撿起個油汙的紙包,隨手甩了過來。
“一錢牛黃,吊得住命麽?”
聞言,李易眉頭一皺,無端遭此人詛咒,正要開口罵回去,忽覺懷中天官門神圖一熱,心底裡響起了神將尉遲肅然的聲音。
“天師小心,小將見此人一身的妖氣,只怕是已遭妖物控制了心智。”
又是妖物?
他心中微微一凜。
早上還在趙府見了倀鬼,如今又在藥鋪見了妖物,從前還不知道這方世界如此危險,如此看來,往日許多天災人禍,多半也與妖物作祟脫不了乾系。
心知對方被妖物所害,李易便沒了罵他的心思,接了紙包輕輕一捏,確定不是空的,便轉過身又擠出了人群。
“上官姑娘,你且看看這牛黃有沒有問題。”
上官旖旎跟著李易來到角落,用青蔥手指揭開紙包的刹那,還不等看清裡頭的狀況,頓時有一股刺鼻血腥氣撲面而來。
就連李易都嗅出來,這股子腥氣絕對有問題。
上官旖旎伸出手掌,將牛黃放在白嫩掌心,又用一根手指將其表面的血跡輕輕抹開,眼中一抹淺淡金光亮起。
一見金光,李易便是心中一動。
這金光,在他為天官門神圖點睛之際見過,分明就是天地偉力的象征,如此說來,上官旖旎在醫道一途上已有所建樹。
與此同時。
她的瞳孔猛然一縮。
“這分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