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神將尉遲?”
李易圍著披金甲,腰纏紅錦緞帶的壯士轉了好幾圈,心說這可是天庭有編的正神之一,就這麽從畫裡出來了?
尉遲面容一肅,道:“回傳道天師的話,小將並非真正的尉遲大人,而是畫中之靈,得其一絲神韻,上應天道誕生而出。”
“畫靈?”李易目光一動,“你能驅邪麽?”
尉遲點頭道:“小將實質為一方地祇,天職便是護佑一方,自然可以驅邪斬妖,不過小將還不曾服食香火……”
李易若有所思地說道:“實力遠不如真尉遲?”
“不錯!”
尉遲點頭,道:
“以小將如今的實力,頂多對付孤魂野鬼,若是上了百年道行,只怕是力所不逮了。”
“百年道行麽……”
李易回想起來,道士和妖物的境界都以道行劃分,孤魂野鬼是不入流的妖邪,隻消朱砂狗血便可將其克制,而為禍的蛇妖則百年往上,生出了一身邪異的妖術。
侵擾趙府的妖邪若有百年道行,大可如先前蛇妖一般橫行,避過縣衙和衛所便是了。
如此看來,應當是孤魂野鬼。
有天官門神圖傍身,足可保明日平安無虞了。
至此,李易心中一動。
“你方才喊我……傳道天師?”
尉遲拱手道:
“這一稱謂,小將甫一誕生便浮現腦海,小將自傳道天師所畫天官門神圖中誕生,便是天師大人手下地祇。”
“原來如此。”
李易微微頷首,大致明白了眼下的情況,他筆下繪成的華夏畫作,在此界是首創,他享有畫作的版權,日後若名下地祇做大,他也能從中獲得回饋。
至於回饋是什麽,還得等尉遲吃到香火才知。
“此時就莫要得隴望蜀了。”
李易深吸了一口氣,眉頭舒展。
“十兩銀子,足夠支撐娘親救命的藥錢了。”
……
次日。
天還未亮。
李易在趙府後門候著,遠遠便見到一個著道袍的道士,端坐於刻陰陽魚的步輦,被三個家丁扛著自正門而入。
其人一身寬敞道袍,身形卻是清瘦飄逸,衣袍間有陣陣清風湧動,一手拂塵,一手法劍,頗有幾分脫塵之姿。
這方天地的道士,與華夏修心的道士不同,是真有術法傍身,要斬妖除魔的,傳說大神通之士,甚至能飛天遁地焚山煮海!
“李師傅?”
忽聽有人呼喚,李易回頭便見後門不知何時開了,趙管家領家丁扛著屏風停在身前。
“昨日說的事,李師傅考慮得如何了?”
李易探手一摸懷中畫卷,深吸了一口氣,道:
“驅邪之事,在下接了。”
“只是,家中老娘臥病在床,在下如今實是急需用錢,這工錢,能不能再加幾成?”
聞言,趙管家沉吟了片刻,一口答應下來。
“三成,十三兩如何?便當我孝敬李老夫人了。”
話已至此,李易也是心滿意足,心知三兩不是什麽小數目,趙管家做了不小的讓步。
“多謝趙管家!”
“事不宜遲。”
趙管家滿臉嚴峻之色,道:
“李師傅趕快隨我去前院。”
“好。”
……
李易第一次來趙府前院,只見朱玉滿堂,雕梁畫棟,中間一片十丈寬的空地,十六件屏風呈八卦位繞其一圈。
隱含密不透風之意。
此時此刻。
那位天龍山道長瞑目盤坐,身前一張紅木條桌,置香爐,銅錢,桃木劍與一瓷碗。
“午時已到!”
道長雙眼開闔的瞬間,一道耀眼青光自眼底浮現,他猛然抽出條桌上的桃木劍,腳踏條桌一個飛身躍至半空。
“請趙小公子!”
大喝出聲,如炸雷般回蕩,就見到宅中幾個下人扛著趙小公子出來,只見他眼圈烏黑,臉色蒼白如蠟炬,止不住的大聲咳喘,一副癆病鬼的模樣。
“邪祟,還不快滾出來!”
道長將銅錢拋出,倏忽間一陣玄妙青光浮動,銅錢竟化作磨盤大小,砸向趙小公子。
陡然間。
一團黑氣從趙小公子體內竄出,化作一張猙獰面容直撲道長,卻見道長手中桃木劍湧起一陣火焰,在熾浪裹挾中刺向黑氣。
李易定睛看向黑氣,卻見其中一頭人形妖物,細一看去,此獠左手缺了半根小指,原來是那為虎作倀的倀鬼。
所謂倀鬼,指的是被虎妖吃掉後又被虎妖仆役的鬼魂,常引誘活人使其被老虎吃掉。
伴隨倀鬼鑽出,趙小公子旋即滿臉痛苦,五官之中有黑氣湧動,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倀鬼與道長纏鬥幾招,被道長打得渙散,眼見佔不到便宜,猛然攻向道長下盤騙他回防,趁勢撲向圍觀眾人。
“吼”
一聲似人非人的咆哮後,黑影衝入人群之中。
一個年老的家仆首當其衝,被倀鬼虛掏了一把胸口,刹那間蒼白覆滿了全臉,眼白一翻失去了意識向後仰倒。
“快跑!”
家仆驚叫著一哄而散,卻快不過無形的倀鬼,不過轉眼功夫又有四五人躺倒在地。
李易眼見倀鬼撲面而來,耳邊怒吼如貫腦魔音般,震得他腦海混沌,忙不迭掏出天官門將圖,大喝一聲,道:
“請神將,出手降妖!”
倏忽間。
只見畫面中青煙湧起,神將尉遲如狂風急電般掠出,將一對水磨竹節鋼鞭舞得呼呼生風,狠狠砸向倀鬼面門。
“小小倀鬼,焉敢逞凶!”
一聲怒吼攝住倀鬼,鋼鞭當頭砸了個它正著。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怪叫。
鋼鞭之上洶湧火光閃動,倀鬼隻硬撐了一眨眼功夫,生生被烈焰焚燒成了一縷黑煙。
倀鬼化作黑煙散去之際,趙小公子眉心黑氣隨之消弭,猛然一陣劇烈的咳喘,吐出一口黑血,仰面倒了下去。
“嘩”
道長閃身而至,卻是一劍劈了個寂寞,緊盯著神將尉遲的身影,目光接連閃動數次。
“敢問閣下,是何方神聖?”
話還未落,卻聽見趙管家喜極而泣的聲音:
“少爺!你終於醒了!”
……
趙府,正廳。
宋道長從李易手中接過門神圖,看著身側威風凜凜的神將,難以置信地望向了李易。
“你是說,你憑借自身畫藝接引天地偉力,從而創造出了……畫靈?”
“不錯。”
李易歎了口氣,道:
“說來慚愧,在下本是苦讀的書生學子,沒曾想聖賢書還沒念明白,畫藝倒有成了。”
聞言,宋明清輕笑了一聲,道:
“聖賢書?不過是那些酸腐文人的自誇罷了!如今你開辟了畫道,便是畫道祖師,還讀個勞什子的聖賢書?”
說罷,他拱手正色道:
“今日,多虧李兄弟了!”
“不必言謝。所謂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在下收了趙管家的銀子,自然要好好辦事。”
李易掂了掂手中錢袋,十三兩碎銀子,發出一陣低沉嘩嘩響,落在掌心沉甸甸的,心中卻從未如今日般松快。
娘親的藥錢,到手了!
他正要起身告辭回家,卻聽趙明清把他喊住。
“李兄弟,且慢!”
“道門篤信天道因果,今日在下借你人情,日後若李兄弟遇著難事,吾必全力相助!”
“道長言重了。”
李易心裡還想著抓藥的事,又與宋明清閑話了幾句,就隨口找了個理由匆匆離開趙府,攥緊了錢袋急往家趕。
不多時。
他才趕到自家柴門外,就聽屋內一陣哀求聲。
“上官姑娘,求求你,就再賒我們一副藥吧!”
一推開門,李易就看見自家兄嫂跪在一輕紗蒙面的女子面前苦苦哀求,那女子卻是無動於衷的模樣,頓時一陣無名火起。
“哥哥嫂子,何必如此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