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虧得林忘語練得一手好力氣,架著梁元履仍跑的腳下生風,盞茶的功夫便到了梁家的屋子。
此刻,梁家已圍了好些人,不知是誰看見梁元履來了,大喊道:“梁師來了,快讓開,讓開。”
眾人聞言讓出了一條道路。此時,梁元履早已回神過來,林忘語跟在他的身後,一同走進院內。
“爹!”
見梁老父倒在地上,大喘著氣,梁元履跪在他的身前,眼中生淚。
“你這書生,害了我老母,尋你半天不到...”
一癡肥商賈模樣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就要拉梁元履的衣領,林忘語一掌把他手推開,喝到:“還圍在這裡作甚,退遠些!”
圍著梁老父站了好些人,空氣都不流通,被林忘語喝退後,才算好些。林忘語摸了摸他的脈搏,亂而急促,怕只是一時羞怒傷了肝。
一旁的老嫗正是村子裡懂些醫術的人,說道:“道爺,梁老頭怕是要死了!這是回光返照吊著一口氣嘞,應是要托付後事。”
林忘語瞅了她一眼,也不言語,這‘村醫’的醫術僅限於依靠患者強盛的生命力。
“來個人,去鎮上請個郎中過來。”
“好!”
林忘語剛一說話,就有人應和著,他們也知道和尚富有,不怕拿不出錢。
“倒碗水來。”
一婦人端著一碗水遞給了林忘語,林忘語慢慢將梁老漢扶坐起來,喂了好幾口水,老漢都吞下了,隻還是喘的厲害,但應無性命之憂。
“老爺!”王監生的家丁提醒了一聲。
王監生剛才被林忘語一喝,在旁沉默了許久。他不知道林忘語背景,又見他身著道袍,害怕是哪家高院的大修,同官府的大人認識,因此不敢反駁。隻得單單拉住梁元履說道:“你害死了我母,你怎得如此便宜就脫身。”
此刻,梁老父沒了性命之憂,王監生又繼續準備詐些錢財。
‘那梁族長我奈何不得,官府又有了定論,我也走不通。拿捏這個呆愣書生還是容易的,事成之後,那位張老爺和梁族長也不會為這個書生繼續和我扯皮,畢竟我老母死了。’
“此事,不是在縣裡已經了結了嗎?怎地還來我家糾纏,險些害了我父。”梁元履也反手拉著李監生的袖口,直愣愣的盯著他說道。
“你老爹本就是病懨懨快死了的,嫣敢汙我?”王監生扯開梁元履的手,喝道:“縣裡的老神仙給我老母佔卦,是要活夠兩個甲子的,被你活活給氣死了!”
梁元履畢竟是讀書多年的童生,甚少同別人爭吵,也自覺王監生母親的死也是自己間接造成的。因此這一喝,把梁元履的氣勢足足消了九分。見梁元履不敢直視他的眼睛,王監生又繼續說道:“光是我老母喪葬的事宜,就花了老爺我一千五百多兩。你那不相乾的梁老爺僅僅用一千兩就打發了我?”
“難不成我冤枉死個老娘,還要賠錢?”
“你這監生!”林忘語對此人的無賴程度也厭惡之際,道:“那一千兩是你們商定好的價碼,想必也是經縣太爺知曉的,你怎可再胡攪蠻纏?”
“道爺不知你是哪山的高修,你不懂凡情,也不知這樁案子的具體事宜,這才對我有所偏見。”王監生又側頭對著梁元履說道:“既然道爺為你說情,看你家也著實可憐。我便大發慈悲,不多追究你,隻消你拿出你那十畝地的地契,我再把這些破爛的家具收走,你我就兩清了!”
“什麽?”
‘這10畝地可是我家全部的家當,你想讓我全家餓死嗎?’
梁元履心中惱怒,想要推開王監生拉住自己袖口的手,伴隨著一股寒風,這監生隨即踉蹌地往後退了幾步。
這王監生塊頭比梁元履大得多,理應是推不動的,但不知怎麽的,王監生順著往後退了幾步,捂著胸口,面容猙獰,直挺挺的便往後倒去。幾個從人趕忙搭了一把,把王監生扶來坐起,探其鼻息,儼然是沒了出氣。
“李老爺死了!”從人慟哭,老爺死了,他們不僅月錢沒了,恐怕也少不了被夫人責難。
“這監生裝死的吧?”
村民七嘴八舌的嚷了起來。
林忘語趕忙上前去看,拍了兩下他的肩膀,喊了好幾聲都沒有回應。
“把他放平!”
林忘語一發話,那幾個從人也不敢違背,此刻他們也亂糟糟的,沒個主意。於是,聽從吩咐將王監生平放在地上。
林忘語觀察到他胸部已然沒了起伏,應該是心臟停止了搏動。穿越前,林忘語所居住的小區老年人口多,醫院常來舉辦一些健康講座和急救教學,因此倒是看過心肺複蘇的手法。
林忘語雙手交疊壓在監生的胸骨中央,用力按壓。眾人見林忘語,好似拚命的捶打李監生的屍體,隻覺得恐怖,眾人皆失聲。
“看我的節奏,每三十次心臟按壓,進行兩次人工呼吸。”林忘語說完,便用力捏開王監生的嘴巴,一股臭味映入林忘語鼻尖,林忘語也管不得這麽多了,畢竟人命關天,若這王監生真死在這裡,恐怕梁元履又得往監獄走上一遭。
‘呃!’
眾人見林忘語竟然親了上去,更是震驚。
“還愣住幹嘛,一會兒你們換我!看仔細些。”林忘語兩次人工呼吸後,又繼續心臟按壓。那幾個從人不由得往後退了幾步,低聲道:“小的不敢。”
“這是救人的法門,你們不想你們老爺活嗎?”林忘語大吼道。
村民雖然不懂,平日也和林忘語交流不少,自然知道林忘語的為人。聽到林忘語的解釋:這些舉動是在救人後,也反應過來,跟在一旁罵這些從人。
“一群沒卵子的貨,你們主子死了,你們也得吃掛落!”
那懂些醫術的老婦,也似懂非懂的點著頭,說道:“這是上古活人的手法,老婦也是會的。”
林忘語做了盞茶時間,這李監生還是沒反應,怕是難活,只能讓被村民逼過來的幾個從人接著做,求個奇跡。
“能活嗎?”梁老漢也恢復了不少,病懨懨的問道。
“難!”林忘語低聲答道。
......
且說另一邊,張老爺和梁老爺才慢悠悠的從縣裡往鎮裡走,準備再吃過一場,恰好遇到了進縣裡報信的二蛋,聽說王監生到梁元履家鬧事,二人也是氣的不行,這不是打他們的臉面嘛!於是叫了兩頂轎子,就要往村裡去!
剛到村口,就見到村裡做棺材的任老六家的么兒拿著測量的工具,火急火燎的就要往村西跑去。
被張老爺叫住,道:“是哪家要做事了,怎麽急切?”
“是梁家勒,我爹爹之前備好的小了,要換個大的。”那小兒有些呆傻,楞楞的說道,“去晚了,爹爹就要使棒子抽我了!”
說完,越過轎子,往前走了。
“張老爺,這王監生也太霸道了!”梁老爺自然以為死的是梁老漢,怒道:“這是不把老爺你放在眼裡。”
“管他什麽勞什子監生,這次必不讓他輕易脫了身。”張老爺自然聽出了梁老爺的弦外之音。
梁家院內,林忘語坐在長凳上歇息著。雖然隻做了盞茶的心肺複蘇,但是因為收著力,為了控制力道,免得把他壓得稀爛,反而更累些。
不久前,林忘語也讓那幾個從人停了下來,大半個時辰,人定然是死透了。
眾人臉色都不好看,畢竟死在了村子裡。唯有任老六強忍著笑顏,牙咬的滋滋響。這時,他兒子跑了進來,交接了工具。任老六又裝出一副悲傷的模樣道:
“生前諸事,死後介休;唯留壽材,澤蓓後蔭。”任老六丈量了一番王監生的屍體,又同那幾個從人講道:“你同你家主人講,畢竟在村子裡死的,價錢嘛...”
突然,門外傳來,梁老爺和張老爺到的喊聲。
眾人紛紛往外去迎,林忘語跟在後面,同梁元履講道:“這次,王家怕又要賴上你了!”
“唉!我好生命苦。”梁元履自得歎氣,擠過人群,便朝梁老爺拜去。
“不必多禮!”梁老爺下了轎子,用手抬了一下梁元履的胳膊,示意他起身。“你且先把你爹的事兒弄好。”
張老爺也是點頭,見王監生不出來迎,也罵道:“一個捐來的監生,殺了人。還這麽大的排場,是不把我大夏的律法放在眼裡嗎?”
“到牢裡吃一遍刑罰,應該就懂咯!”
“老爺錯了!”村民見張老爺還不知發生了什麽事,這才解釋後面發生的事。
聽完,半響後,張老爺才說了句:“死的好!”
張老爺進了院內,看見王監生倒在地上,而那任老六還熱烈的量著身型。
“呵~”張老爺冷了任老六一眼,任老六趕忙閃到一邊去,又不知從什麽地方掏出一把扇子給張老爺扇風。
“看不清台面的東西,閃遠點。”
說完,任老六陪著笑顏,躲進人群之中。
張老爺蹲在屍體旁,看了看王監生有些塌陷的胸部,問道:“怎的肋骨會斷?”
村民又解釋了一番。張老爺問向林忘語:“倒不成聽你說過,你會這本領。”
“從前學過一些。”林忘語苦笑著,當時只顧著救人去了,沒想到給自己牽些麻煩事兒。不過,畢竟是人死之前,想必也不會受刑罰。
‘往後當更謹言慎行。’林忘語默默想著。
“這下該如何是好!”梁老爺了解前因後果後,拉著張老爺就出了院子。兩人走出上百步,遠離人群,這才停下。
“老爺何意啊?”
梁老爺笑著拿出一袋子銀子,說道:“半月之內王家連出兩條人命,與我那族人都有些乾系,怕是傳到縣老爺那裡也不甚好!”
“你這是在賄賂我?”張老爺將銀兩推了回去,道:“我可不做假供虛言,欺瞞青天老爺的事。”
梁老爺此刻也是氣極,平白花了1千多兩,原本以為能了事,又出了這麽一個禍事, 還不如早先就不管,他那個娘舅還不一定問罪於他。如今,錢也花了,要是就此止住,這飛來的人情不僅沒了,可能還因此真惹了他娘舅。
“這王監生被我那族人碰了一下,也只是坐在地上無事。”梁老爺話鋒一轉道,“他本就癡肥,只是些許暑熱發力而已。而那道士不由分說,便行錘胸伺殺之事。說是救命之法,焉知不是故意為之?”
“這...”
張老爺沉吟著,‘那道士確無背景,這點他二人都知道。這次的事情,說是過失殺人,也不無不可。罰些錢或是充為奴籍也是權衡之間。但若又同梁元履相乾,怕是縣老爺也覺得煩,會從重懲罰。’
“若是事成,再封五百兩銀子,給老爺用。”梁老爺見張老爺沉思不說話,就知道事情還留有余地,於是又將銀子遞給了張老爺。
“我只會如實上稟。”張老爺大義凜然的說著,不動聲色的收下了銀子。
‘借這個機會,也乘機敲打一下和尚。要些錢用。’
“那是自然,老爺您可是明鏡一般的人。”
張老爺不言語,隻回到院裡,對著林忘語說道:“畢竟是死了人,爾等相關的人,都同我去一趟縣衙,講陳清楚。”
“這和道爺又甚乾系!”梁元履問道,“隻消我一人去,講個分明。”
“多嘴!”梁老爺罵道。
“你們都得跟我走。”
說完,也不管梁老爺的話。做出一副秉公辦理的樣子,點了梁元履、林忘語和王監生的三個從人,一起往縣裡趕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