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衣少年急忙俯身下拜,神情慌而不亂。
“巫,是他先壞規矩的。”
這句話得來的的回應是一記頭錘。
“收起你這些小心思。”
入門的是一位身著灰褐色麻衣普通的老者,相貌平平。眼角的皺紋三重折疊,木簪束發,儀容嚴謹拘禮。頭髮乾澀,算不上烏黑,可沒有一根白絲。顏老而不顯老態。
駐著一根枯木拐杖,步伐不緊不慢,上來先輕敲了一下綠衣少年的腦袋,給事情定下了調調。
“肆意妄為,給你點權力,你就任性,胡鬧。”
少年緘口不言,低頭聽訓。一旁的戰見到主事人來了,還是先訓斥在對頭那位,便起身告狀:
“巫,這毛小子說話口不知輕重,說我是部落的叛徒,外頭人派來的內奸,我戰,從小在部落,伴隨酋長左右,十歲得蛇祖認可,被選為圖騰守衛,根正苗紅,今天被這後生如此汙蔑,不僅是我面上蒙羞,更是部落的臉面的蒙塵。”
老者摸了摸稀疏的胡須,輕咳了一聲,道:
“榆,你明明識得他,為何要刻意刁難?莫說你不認識,你自幼過目不忘,草藥看一遍就認識,人見一面就記住,遣你去參與要人齊聚的會議不過一日,你怎會將他忘了?”
榆抬頭直勾勾盯著巫的眼睛,道:
“巫,您說過,小事疑罪從無,大事疑罪從有,要緊事寧可錯殺不可錯放。”
老者伸手輕輕撫摸椿的頭:
“你倒是能說,看來不止會聽。先全且聽著吧,莫要說了。”
“戰,蛇蛋帶你拿去吧,三等次品太輕了,取那一等極品。不能有毒性,蟒蛋又血氣過重,取那葉青的卵,加份澱金液。”
“這蛇卵隔年也用不上,先天冰靈根,倒也配得這待遇。”
“回去吧,告訴酋長,俗事我不乾預,只是提醒一句,做好開春的準備。”
戰應聲答道:“遵命,巫。”
又支支吾吾地說道:“巫,我這傷口還癢著呢,能不能給我解了...”
這在戰眼裡是挺不好意思的,中了一個小輩的招,哪怕是暗算,也挺丟人的。
巫隨手擺手道:“去給他解了。”
榆皎潔一笑:“這可沒有解藥。”
“這是我用狗尾草研磨成粉,麻藥提純奪萃,再混合成液,塗抹滲透到刺葉高山櫟葉裡製成的。中招者先是搔癢,一個時辰後,便是麻痛,麻痛一個時辰過後又是搔癢,如此往複一日,藥效消失傷口愈合。”
“這可算不上毒藥,有毒皆有解,這不是毒,所以沒有解。”
“巫,我是有分寸的,這只能算個惡作劇。”
巫悶哼一聲,從袖口甩出一個藥包:
“這是茶,萬能藥,含有木靈氣,可滋補身體,抗百毒,一定程度抵消其他藥物的負面效果。你拿去用熱水衝泡服用,再用清水大量衝洗傷口。不到一時三刻,便能痊愈。”
戰將其接過,見巫面色不悅,便不再費話,徑直退下了。
。。。
待人離開後,老者怒目而視,厲聲道:
“跪下!”
榆應聲跪下,原本的得意樣瞬間變為低眉順眼,一副老實孩子模樣。
老者抬起拐杖,便是一記鞭懲,打向其後背,棍肉相交,打出一聲清脆,“啪”,
“知道錯沒有?”
榆委屈道:“知道錯了。”
“錯哪了?”
“我不該明知故犯,耍小性子,刻意刁難他。”
“啪”
“徒兒不該賣弄本事,濫用藥理,拿著您教我的東西,去行惡事。”
“啪”
“徒兒不該濫用權力,以權行私,擅自決斷,在它邁入石屋那一刻,應該上報給您,或者直接將其拒之門外,不給事情發展的機會。”
“錯,大錯特錯。”
榆抬頭望向巫,眼中滿是疑惑。老者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道:
“我從來沒有想控制住你,想限制住你,我給了你權力,就做好了承受一切可能的後果。我說一不二,讓你駐守蛇屋,你在裡頭就有相關事物的一切的決定權,只要不出大亂子。”
“你是我的孩子,我將你視為己出,在你我之間,你可以任性,可以肆意妄為,但對別人要謹慎,要守禮,不能給人家留下把柄,面對愈多的人,愈要如此。”
“法不傳六耳,密言不可外泄。我的話只是一家之言,別人不一定認為正確,若是他覺得錯的,他便會反對,不只反對事,也反對人。我教你的,你聽著便好,不要輕傳,多聽少說,說之前先思考。”
“我知道你現在不一定聽得進去,權且記著,回頭自有品味。”
“此事就此打住。我考教你一番。”
榆正襟危坐,道:“徒兒洗耳恭聽。”
“茶有何功效?”
“茶乃萬木之靈,富含有木靈氣,強身益體,對虛弱的身體有滋補之效,極其虛弱者,盈難補虧,反有害處,強壯者多多益善。”
“抗百毒,與毒物相斥,木靈氣會擠壓排斥毒素,通便,服用毒草後,可飲茶,毒素隨腸胃排出。昔日神農嘗百草,服用毒草以後便乾嚼隨身攜帶的茶,依賴極度強健的身體,旺盛的血氣,加上茶的功效,抵禦了一次又一次嘗食毒草後的毒害。方成了神農百草經。”
“可惜,神農後裔不知所蹤,百草經隨著炎部落的消亡,被一把火燒盡,只有石部落有部分的石刻存入, 以及眾人的口口相傳。”
巫見到如此詳盡的答案,滿意的點點頭,摸了摸自己的胡須。
“百草經第一條是?”
“有毒必有解,凡有毒物,百步之內必有解藥。”
榆對這些藥理爛熟於心,回答極為迅速。
“好!榆,我毫不懷疑你的天賦,只是擔憂你的心性。你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也是孤才。不要心急,等我百年以後,這兩間石屋是你的,傳承的竹簡是你的,這一切都是你的。”
“巫,我明白。”
“你且好生修行吧。”
。。。
巫走後,榆小心翼翼地關緊了門。
背緊貼在門上,抵靠著石門,從懷裡掏出一條竹葉青。
“小青,你聽明白了嗎?”
小青蛇在搖晃著,睜開了雙眼。
“好吧,你沒聽。又在睡大覺,我要是能像你一樣睡得那麽香就好。”
少年撩撥著小蛇稚嫩的蛇牙。
“今天我很開心,這些年最開心的一天,之一。平時的日子太無聊了,無聊到透頂。”
“巫說的那些我都懂,大概吧,但我不在乎他們,我只在乎你,還有巫,你是唯一的朋友,巫是我的老師,我的再生父母,至於旁人,我不在乎。”
少年自顧自的嘀咕著,小青進入到半眯著眼的狀態。
“好吧,你睡吧。你可以重睡了,我也要舒舒服服的睡一覺了。”
小青蛇伸出尖細的舌頭輕舔了一下少年的臉龐,陷入了冬眠。少年懷摟著小蛇,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