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這些人是被流放來的嗎?”

　　部落求存時期，每當遇見食物短缺，或重大災難之後，就會拋棄一些老弱病殘，將他們流放，驅趕出部落，以此節約一點資源的消耗。

　　或者，部落有人犯了重罪，又沒有到受死的程度，就允許他帶走自己的武器，半日的食物，讓他自己出去討生活，也稱之為流放。

　　老頭點起來一旁的乾柴火，輕吹了兩下，火一下子燒的猛烈，剁下了案板上一個死人的手臂，細細的烤著:

　　“這些人不是被流放來的，而是逃來的奴隸。我抓來的時候就像這樣，先給他們烤了一下，給他們剃了剃毛。弄醒了兩個人。順手拷問了一番。”

　　“問出了個啥?”

　　一旁的楓，湊上前來，插嘴道。

　　老頭突然間變了臉色，厲聲道:

　　“大人說話，插什麽嘴?沒大沒小。”

　　昊連忙拉了楓一把，讓他躲到身後來，由替他道歉道:

　　“這孩子向來冒失，嘴比腦子快，年輕，您老多包涵。楓，快給你九爺道個歉。”

　　楓雖心頭有些不爽，但向來聽昊的話，便老老實實道歉道:

　　“九爺，對不起了，是我不懂禮貌。”

　　九老頭見他道了歉，面子上滿足了，也不好過多和一個孩子置氣，便哼了一聲，算是默許接受了這個道歉。就繼續說事:

　　“沒問出個啥，嘰嘰喳喳的，說的不知道什麽鳥語，答的含糊不清的。還有幾個嗯啊啊的，被割了舌頭。”

　　“這幾個人模樣不同，應該不是同一個族群的，又聚在一起行動，應該是同一個部落逃出來的奴隸。”

　　“東邊就是熊部落，熊部落的人各個膘肥體壯，吃的滿嘴流油，底下的奴隸，個個骨瘦如柴，瘦的跟猴一樣。”

　　“方圓百裡，就屬熊氏的實力最強，奴隸最多，對下最為暴虐。在東邊的人也過不來，都被他截流了。”

　　“這些奴隸，大概是受不了壓迫折磨，逃了過來。”

　　昊有些許感慨:

　　“身死族滅，變成案板上的肉。部落沒了後，為婢為奴，能有什麽好下場，不過就是不同的死法。”

　　雖然這樣說，但昊的語氣沒有絲毫憐憫，反而說道:

　　“楓，安，你能記住他們的結局，於人為奴，或者是憋屈的死去，或者是悲慘的活著。你們的命運與部落，一損俱損，一榮俱榮，若是部落遭遇危難，絕不可妥協。戰死是一種榮耀，也是一種幸運。”

　　“牢記！”

　　“牢記。”

　　一個回答，鏗鏘有力，另一個一個回答，有氣無力。

　　九老頭拉長了脖子，瞥見了後頭的那條巨熊，壞笑道:

　　“昊小子，那熊哪來的?”

　　昊見他這笑，便知道他起了壞心眼，斂容屏氣道:

　　“九老頭，這可是我那兄弟拿命換來的，你可別打主意，否則別怪我不給你面子。”

　　九老頭見他這面色，知他是認真了，便隻好給自己找一個台階下，推脫道:

　　“我只是單純問問哪個地方，沒別的意思，你別太較真。”

　　昊知道這話立不住腳，也不想再給好臉色，冷冰冰的說道:

　　“落鷹山得來的。”

　　九老頭連忙接過話茬:

　　“落鷹山，那不是石部落許給我們地界，巫覺得那個山不詳，酋長覺得這片地土產不豐富，沒啥子鳥獸，就沒人派去設卡劃界，也不作為專門的捕獵場，偶爾零散的人去打打秋風，平時沒啥人去。”

　　昊已經沒耐心跟他攀談了，便敷衍的說了一句:

　　“我還要回去向酋長複命，時候不早了，我得趕快去也。”

　　九老頭也不好在熱臉貼冷屁股，應和了一聲，就讓道給他們過去了。

　　昊將城的遺體帶走了，將熊留在了九老頭這。

　　九老頭這人雖然在小事上喜歡佔便宜，但在大事上從不含糊，只要告訴他那麽個事，他是拎的輕輕重的。

　　昊還是信得過九老頭這方面的人品的，反正兜兜轉轉，轉一圈，這熊最後還得落到他手上。

　　到了東部居住區，昊遣散了眾人，特別叮囑楓幾句，便帶著城的遺體，背著安，獨自進入中央帳篷。

　　……

　　蛇部落可給了安一點小小的原始部落風貌的震撼。

　　上來就是廢棄屍骨，人造京觀，人肉盛宴。

　　安一下子就聯想到了，西遊記裡的獅駝嶺:

　　骷髏若嶺，骸骨如林。人頭髮翽成氈片，人皮肉爛作泥塵。人筋纏在樹上，乾焦晃亮如銀。

　　妖魔般的習性，獸一般的人。

　　安雖然能夠理解， 但大為震撼，這對於一個接受過現代化教育的人，是多麽大的精神衝擊。

　　之前處於危險狀態下，可沒有那麽多心思，一脫離那個處境，就開始胡思亂想了。

　　在昊和九老頭交流時，安可不敢像楓一樣胡亂插嘴，默默觀察接收信息才是明智之舉。

　　“那些奴隸受壓迫受折磨，起碼還活著，人千辛萬苦逃到這裡，結果被你一刀宰了。”

　　“奴隸製總比原始的坑殺互殺好一點，奴隸製在這時代都算得上先進生產關系了。”

　　“被下迷藥的手法，屬實是老祖宗的智慧了，一直傳到水滸的英雄好漢手裡頭。”

　　“死戰不降?那是戰前的動員，為了集中所有力量去奪取勝利。要是打輸了，還能再贏回來，好死不如賴活著，活著才是有希望。”

　　“要是都像你蛇部落一樣趕盡殺絕，當然要寧死不屈，畢竟反抗是死，投降也只是死，那就隻好讓火燃燒的更猛烈些了。”

　　“殺降不詳，只會殺人排斥，不會包容吸收的組織是不會壯大的。先努力推進到奴隸製吧。”

　　安有著每一個穿越者的傲氣，和作為現代人自菲文明，想推動歷史進程的雄心壯志。

　　路邊的遺骨被蚊蟲吸食著最後的養分，蛆蟲們會消化掉一切，最後讓泥土來葬送。

　　生態系統是循環的，一切生物在大自然面前都是平等的。有生便有死，有死便有生。

　　北風呼嘯著，摧殘著這片土地，將生機奪去，將火種總吹滅。

　　九老頭看著隊伍的離去，身影有些許落寞，他又給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