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百兩!”
眾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腦瓜子嗡嗡的,都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道長,我們都是窮苦的老百姓,哪裡有那麽的銀兩啊?”
“是啊是啊!”
眾人止不住地點頭,都在懇求他發發慈悲。
“那就對不起,貧道也無能為力。”
誰料這士如此決絕,把頭扭向一邊,看也不再看他們一眼,就像是可以隨意驅散的螻蟻。
“這,這次如何是好啊!”
哀莫大於心死,眾人看著乾巴巴的田地,徹底陷入絕望。
“巧了!在下這裡正好有一百兩銀子。”
就在這時,一道稍顯稚嫩,卻無比嘹亮的聲音傳遍地頭。
眾人燃起了希望,紛紛把目光向後轉去。
可一看是個少年,當即又都失落了下來。
一個孩子,能有幾個子兒?
“小子,那道士分明就是故弄玄虛,百姓愚昧無知便罷了,你怎可也糊塗?”
乾太祖走上來,方才張歌的聲音他聽得也是一清二楚。
對於方士和尚,他向來極為不屑。
乾太祖沒有絲毫掩飾和壓低自己的聲音,訓斥聲傳入台上那道士的耳朵裡,臉色登時陰沉下去。
然而正要發作,卻聽到那少年如此說道:
“我說你這人,怎麽這麽煩人,銀子是我的,又沒花你一分錢,怎麽用都是我的自由。
而且拿一百兩銀子為百姓換來一場大雨,何樂而不為呢!
老子沒錢就不說什麽了,關鍵是老子有錢,不食肉糜的家夥,滾一邊去!”
張歌一番話說的是慷慨激昂,若是換做別人,站在他的面前真不一定能抬得起頭來,可偏偏是一國之君的乾太祖。
身後的侍衛怒發衝冠,這小賊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皇威,真以為打不過他就能如此放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侍衛擼起袖子,想要拽住張歌的肩膀,把他撂倒在地上,這麽一個小身板,總不可能比我強了吧。
乾太祖正被張歌的那一句“不食肉糜”而陷入沉思當中。
回想這幾日城裡城外兩頭跑,冒著被禦史台發現上諫的風險,自以為心系百姓,是個當之無愧的明君,畢竟前朝可是沒有一個像朕一樣體貼民心的皇帝了。
但是這種想法,全都被一句“不食肉糜”所打擊得體無完膚。
從始至終受苦的都是百姓,旱情從一開始都未曾有過一絲緩解。
這是百姓的錯嗎?如果是,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可笑至極!
這是朕的錯!是滿朝官員毫無作為的錯!
三年,沒想到才建朝不到三年,朝堂之上竟然出現了這麽大的問題。
朕這個皇帝,做的可真是失職。
“你躺地上作甚?”
乾太祖思緒被打斷,目光不悅地看著橫躺在地上的龍膽侍衛,皇家的威嚴一天之內淨被他丟盡了。
“還不快起來!”
怒斥一聲,乾太祖從他身上一步跨過去。
想要趕上少年的身影,可少年此時已經上到了台面。
“喏,一百兩銀子。”
張歌一手伸向袖口,在眾目睽睽之下,從寬松的袖口裡掏出一隻布袋。
誰也無法想象,一隻平平無奇的袖子,居然能裝下這麽多的東西。
這可是一百兩啊!
別說底下的農夫,就是昂首闊步的乾太祖,也忍不住露出驚色。
這麽多銀子,絕不是一個普通人能夠拿得出來的。
“龍膽,回去查查這少年的來歷,事無巨細。”
“是!”
道士離張歌最近,他是親眼看著張歌走上台架。
上來時,兩袖迎風而起,呈現出飄飄揚揚的姿態,裡面哪裡有什麽東西的樣子。
更何況還是一百兩銀子,這麽大的包裹,你當老道眼下啊。
“袖裡乾坤!”
老道驚呼一聲,連忙朝張歌迎了上去。
裝滿銀子的布口袋他是看都沒看一眼,兩隻手不老實地摸向張歌的袖子,然而卻一無所獲。
“道長,想不到啊,你們出家人還好這口。”
張歌帶著揶揄的語氣,調侃道。
他自然知道這老道是在找什麽,因為他本就是故意在眾人面前露出這一手。
人前顯聖,鼇裡奪尊。
今天你老道的戲碼就是我的了。
“小友,請問你剛才使的可是袖裡乾坤之術!”
老道吹胡子瞪眼,像是張歌少說一句就跟他急了似的。
“以狹小的袖中,收納天地之陰陽萬物,如果道長說的這個意思的話,那麽確實如此。”
張歌也不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地承認道。
這一下,台上台下的人看他的眼神全然都變了。
上一刻還是無足輕重的少年,這一刻就是上天降下來的仙童。
“可否……可否……”
道士想說什麽,道士一家人知道一家話,此等奧妙的仙術,人家豈會教給你。
“道長,這是一百兩銀子,還請道長莫要推辭,速速降下雨霖,滋潤萬物生靈才是。”
張歌笑口常開,帶著一臉的期許。
老道看得一愣一愣的,您那是真仙術,我這可是糊弄人的把戲。
呼風喚雨,老道可沒那麽牛逼。
“呃……這個,時辰未到,不如咱們先交流交流法術。
不知小友您這袖裡乾坤之術是哪位仙人所授?”
老道眼珠子提溜著轉, 早已打起了算盤。
“夢中所悟,隻可意會不可言傳。”
張歌拿腔拿調,一句話堵得死死的,讓老道無從問起。
“原來是夢中所得,小友真乃仙緣深厚啊!”
老道感歎一聲,滿是羨慕和嫉妒。
老道說完,張歌也不說話,老神在在地站在那裡,時不時伸手抹去額頭上的汗,僅此而已。
老道見他不說話,登時就急了。
日頭越升越高,許多人已經搖頭晃腦,站都站不穩。
“道長,我看時間也差不多,再等下去怕是要出生命了。”
張歌有自己的想法,就是可憐底下這些百姓跟著一起受苦了。
“莫急莫急,神仙也要按規矩辦事。”
道士嘴上說著不急,實際上自己額頭上的大汗,一半是熱的,另一半就是急的。
誰曾想好好的布雨,半路竟殺出來個真神仙。
老道我這一出手,不就全露餡了嗎?
“哈哈,小友啊,我看你這袖裡乾坤神乎其神,不知可否願意傳授給老道。
放心,老道也不會白白得你的仙術,把這呼風喚雨的道術作為交換,如何?”
老道臉上露出一抹勾笑,或許在他自己看來,是笑容可掬,高深莫測。
但是在張歌看來,就和安家鎮街市上的市儈笑起來別無二樣。
“呼風喚雨?巧了,我也會。”
張歌不以為意,言語之中甚至還帶著一絲嗤之以鼻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