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身?”

　　這種存在於封建統治下的糟粕，前世張歌生長在紅旗下，一生無緣。

　　“賣身，得來二十兩銀子，一半給娘看病，一半給爹還債。”

　　和張歌不同，女娃這是想了很久才下的決定。

　　雖然娘沒有說什麽，但是女娃知道，父親已經很多次提過要把她賣給鄉紳當小妾，與其被逼，不如自己選擇，價格興許還能高點。

　　“我聽聞京城有一位絕世神醫，白衣勝雪，青春永駐，不僅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夫，還是一位相貌堂堂，豐姿英俊的美男兒。若是他來給我娘治病，定能手到病除。”

　　女娃無限遐想，方才低沉的聲音又活躍起來，仿佛已經把這位才貌雙全的神醫請到家裡了一樣。

　　張歌看著她欣喜的模樣，著實不忍心告訴他大白話。

　　人家既然是神醫，想必京城達官顯貴趨之若鶩，地位非同凡響，更甚至上達天聽都有可能，又怎麽會管一位平民百姓的死活呢?就算對方有心，恐怕受多方因素，也會有心而無力。

　　“你叫什麽名字?”

　　“公子，我叫青綠。”

　　女娃脆生生地回答道。

　　“好，青綠，我這裡有二十兩銀子，你拿回去給你娘看病怎麽樣?這樣你也不用再到京城賣身了。”

　　張歌裝作從袖子裡掏東西的樣子，實際上是從系統空間中取出一隻錢袋子，不由分說，交在女娃的手上。

　　“不行。”

　　女娃豎眉瞪眼，表情嚴肅認真，在這件事上沒有一點含糊。

　　“為什麽?京城對你來說人生地不熟，保不齊還會有人販子把你抓去，亦或是主人以惡相待，所以不如把錢拿去，回家做個乖寶寶，好好孝順娘親。”

　　張歌說的是苦口婆心，而讓他做出如此舉動，最大的支撐還是系統的獎勵來的豐厚。

　　不然別說二十兩銀子了，就是二兩銀子，張歌也要考慮掰成四半花。

　　有力又有心，全當積一德。

　　“因為，因為……”

　　女娃扭扭捏捏，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

　　“你說什麽?我聽不清。”

　　張歌側過身子，耳朵對向她。

　　“得，得加錢。”

　　“哈?”

　　張歌原本以為女娃要麽拒絕，要麽同意，拒絕就帶著她去京城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路上還能有個說話的伴兒，同意的話就到前面的關口，打發她下車，原路返回，可如今的答覆，讓他整不會了。

　　所以這到底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合著半天擱這兒給我玩梗呢?

　　“公子你別生氣，聽我說。”

　　似乎是看出張歌的情緒變化，女娃急忙解釋，臨了還不忘將嘴裡的餅咽下。

　　“其實我還有一個弟弟，他從小體弱多病，我娘和我爹都想讓他以後能當個讀書人，可是我弟弟立志成為一名將軍，我爹氣得就把他的腿給打斷了，現在跟著村裡的老秀才一起學習念書寫字，但是他的身體一日不如一起，所以我希望能請神醫來，不僅能夠治好我娘的病，還能醫治他的腿。”

　　“公子……”

　　女娃小手捏著錢袋子的一角，兩眼淚汪汪，如果不是家裡有困難，誰又想出來賣身呢?

　　“自己偷偷跑出來的?”

　　“嗯。”

　　“誰都不知道?”

　　“嗯。”

　　女娃一直嗯，偏偏老實巴交的模樣又不像作假。

　　“自己偷偷跑出來，還誰都不知道，這特麽死外面都沒人管。”

　　張歌小聲嘀咕一陣，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因此大半都入了女娃的耳朵。

　　女娃低下頭，也知道自身條件苛刻，有些強人所難，但是真的沒有辦法。

　　“說吧，多少錢?我聽聽。”

　　張道倚靠在車門邊框上，馬車走得慢，只需要留意下大概的方向就行。

　　“一……一百兩。”

　　“多少?”

　　張道以為是自己聽錯了，耳朵嗡嗡的響，不亞於晴天霹靂，當頭棒喝。

　　“一百兩。”

　　女娃重複一句，然後車廂裡安靜下來，許久沒有聲音。

　　張道張張嘴巴，啞口無言，兩世加起來都沒那麽無語過。

　　三個月來擔任安家酒館的會計，對於這個朝代的貨幣價值不說如數家珍，但也是摸得透透的。

　　一百兩，什麽概念?

　　就好比張道二十兩買的馬車，但是要注意，馬車，是一匹馬加一輛車，意思就是說我二十兩就買了一匹馬和一輛車。

　　現如今大乾三年，就是整個大乾建立才三年，說明戰亂隱患無法排除，單單隻論這一點，馬匹作為戰爭和運輸的重要載具，其價格要高於牛羊。

　　相同的銀兩，買一匹馬差不多能買兩頭牛，如此一算，一百兩，至少也能夠買二十頭牛。

　　這放在安家鎮，絕對是拽大戶。更何況隨著大乾步入正軌，進行休養生息，牛的價值只會升不會低。

　　因此結果可想而知，張道沒有同意，不過二十兩也沒有要回來，畢竟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來的道理。

　　“特麽的，我倒是要看看，這神醫到底是有多神，一百兩銀子，老子在京城附近開一家酒館他不香嗎?”

　　張道來了脾氣，勸都勸不住，說什麽也要跟著女娃一起去見識見識京城絕世神醫的風采。

　　日落之前，馬車到達平三關。

　　“站住！幹什麽去的?可有關引?”

　　關引，就是通關文牒，好在小時候西遊記沒白看，臨行前特意跑去安家衙門，用一壇試做的白酒，三兩碎銀換來關引。

　　張歌不敢怠慢，利索地跳下馬車，從胸口掏出一張紙展開給守關的士兵看。

　　“嗯，車裡還有人嗎?”

　　“有，我家小妹要去京城看病，不方便下車，怕冒犯了軍爺。”

　　張道微笑道。

　　“讓她趕緊出來，否則就當亂賊給你們抓起來！”

　　“是是是。”

　　張道跑回車前，而後確實一個小女娃的臉蛋從裡面露了出來。

　　“行了行了，過去吧。”

　　“謝謝軍爺，軍爺辛苦了，這點心意還望軍爺收下。”

　　“這種行為可不許啊，被上面知道了可是要罰俸祿的，不準有下次了。”

　　士兵假正經一番，然後不動聲色地將一吊錢傳進口袋裡。

　　上門來的錢不要白不要，今晚的酒錢這不就有了嗎?

　　“小子，看你人老實，軍爺給你提個醒，近日平三關有點鬧騰，上路多長個心眼兒。”

　　“好嘞！多謝軍爺。”

　　張道駕車通過關口，下一秒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