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可是孟常侍!”
只聽得婦人大喊一聲,柔弱的聲音此刻仿佛有龍吟虎嘯的威能,急速前行的騎兵隊聞聲驟然急停。
常侍?難道是我想的那個常侍嗎?
張歌站在她的身旁,感受到她柔弱的身子骨微微顫抖的同時,也將她的話聽得很清楚。
“主母!是主母!”
輕騎兵為首的男人聽到這聲大喊,激動得他洪亮的聲音都尖銳了起來。
當即勒緊韁繩,在距離張歌等人五十步的地方,穩穩停了下來。
緊接著張歌就看到一個大男人翻身下馬,欣喜若狂地來到婦人的面前,單膝下跪,英俊的面龐,全然不見平時的威嚴。
“孟甫,如今天下已定,四海升平,你怎可再稱呼我主母?”
相比於男人的失態,婦人就顯得平靜很多,雖然也有逢見故人的激動,但是自己仍能克制。
對於男人稱呼不當,絲毫沒有容忍,板著臉讓他糾正過來。
“主……是,夫人。”
面對婦人,男人抬不起頭。
張歌旁觀這極具耐人尋味的一幕,開始審視起婦人的身姿。
此刻她單是往那一站,一身非富即貴的氣勢想藏都藏不住,哪裡還有一路上小心翼翼,唯唯諾諾的模樣。
“大膽!哪來的賤民,竟敢覬覦我主母的美色,看我一劍劈了你!”
男人注意到旁邊站著一名少年,眼睛總是對婦人看上看下。
這般輕浮的舉動,觸碰到了他的底線,登時火冒三丈。
噌的一聲從地上站起,刷的一聲拔出腰間的佩劍,大喊一聲朝少年揮砍而下。
說時遲那時快,婦人被這突然的變故驚傻了眼,沒有練過任何武功的她想去擋都來不及,更別說阻止劍刃落在張歌的身上。
“恩人!小心!”
眼瞅著長劍落到自己的頭頂,張歌把頭一歪,右手迅速地伸向男人的脖子。
但不是掐住他的咽喉致他於死地,而是抓住他的衣領猛地向前一拽。
男人失手又失足,英俊的臉險些磕在石頭上。
男人從地上爬起來,臉上余驚未散。
一是沒想到張歌的反應居然這麽快,二是沒想到他竟然敢對自己還手,三是沒想到他出手又快又準。
三個沒想到,令二人瞬息之間,高低立判。
“保護大人!”
騎兵在外一般不會輕易下馬,哪怕是遇到長官出行需要行禮參拜,也幾乎都在馬上執行。
除了軍隊當中有嚴格的紀律之外,就是以防賊人埋伏偷襲,能夠快速進入戰鬥狀態。
就像現在。
騎兵訓練有素,個個眼疾手快。
見勢不妙,揚鞭策馬,五十步的距離足夠他們催起馬兒。
張歌連忙把婦人拉了回來,將她護在身後,直面手執刀槍的騎兵。
起初婦人被張歌摸到手臂,渾身一激靈,接著站到張歌的身後,轉眼間就冷靜了下來。
目光注視張歌的後背,竟生出一種荒唐的念頭。
這少年英雄,和夫君少年時好像……
張歌不知道婦人心中所想,此時最糟糕的事情還是發生,這不是他心之所願,但又無可奈何。
他們是乾朝的兵士,絕不能像對待土匪一樣對待他們。
土匪可殺可刮,但他們若是受了一點傷,張歌相信這輩子都有可能過不了這虎口關。
騎兵到達跟前,也不過眨眼的功夫,張歌左看右看,發現道路兩旁的樹乾別開生面的粗壯。
縱身一躍,跳到馬背上,拽住他們的後領,像拎水桶一樣,將他們全都掛到樹上。
別說一隊騎兵二十個中年壯漢,就算是二十頭豬,張歌也要費上不小的勁兒。
可沒辦法,誰讓勢比人強呢?
“恩,恩人,你沒事吧?”
婦人臉色大變,說話都幾次哆嗦,方才一身氣質,現在又變回了馬車裡那個恭順聽從,服服帖帖的弱女子。
“啊?你說他們啊?沒事,就是請他們在樹上冷靜冷靜,之後才能心平氣和地好好說話不是。”
說著,張歌隨便找個樹蔭下的草地,席地而坐,吹著時不時吹來的涼風,好不愜意。
“臭小子!是男人就把我們放下來,真刀真槍的乾一場,用這法子羞辱我們,還不如殺了我們來的痛快!”
騎兵隊一個個心高氣傲,哪裡遭受過這般屈辱。
他們憋屈得滿面通紅,紛紛化身即將爆炸的炸藥桶,對張歌口誅筆伐,企圖激起他的憤怒。
不曾想任由他們唾沫星子都飛幹了,張歌還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吊樣,氣都把人給氣死了。
“小兄弟,剛才是在下衝動魯莽,無意冒犯,還請原諒。”
男人雖然沒有被張歌掛到樹上,但是他們都是自己的部下,部下被掛在樹上,自己這個領隊那還有什麽顏面。
男人低著頭站在張歌的面前,羞愧難當,如果情況允許,他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常侍大人說的哪裡話,小民小命一條,豈敢怪罪。”
張歌說的是誠惶誠恐,但越是這樣,男人就越是汗顏。
“孟甫,張公子乃是我和悅兒的救命恩人,若不是他,我早已被惡徒霸佔,悅兒也不知是生是死。你這般刀劍相向,讓世人怎麽看我們。”
“恩將仇報,還是無情無義?”
婦人動了真火,語氣加重,說的男人抬不起頭來。
“夫人,屬下真的知錯了,還請您幫我勸一勸張小友吧。”男人懇求道。
“恩人,您看……”
婦人心軟,於是俯身彎腰,語氣柔和,對著張歌吹起了耳旁風。
張歌隻感覺渾身酥酥麻麻,像是被靜電觸擊了一樣,心神蕩漾。
“夫人,不必如此,事情既然是誤會,那就揭過吧。”
張歌騰的一下從地上站起, 提提褲腰帶,神色有點不自然地說道:“夫人如今找到了昔日部下,不知如何打算,是繼續和我們一起前往京城,還是留下來,去尋你相公。”
“這……”
婦人聞言面露難色,說實話她並沒有預料到會在此遇見他們,按理說現在他們應該在京城,而不是出現在這。
“夫人,主公眼下已經離開京城了,他特意讓我來接你,然後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尋他。”
男人似乎是看出婦人的心事,出言解釋道。
婦人聽到這話的第一反應,不知為何有點惆悵和失落。
安全的地方嗎?
如果真的安全,我又為何飄落在外呢?
“罷了。”
婦人歎息一聲,然後振作精神,對張歌說道:“恩人,我答應你,找到相公之後,我就去京城報答你。”
“好……好。”
張歌看著婦人從低落到振作,心境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以後見面都不一定能見,報恩這種事情,誰又能說的準呢?
而且救你們母女倆,也不過順手罷了,又何須你們來報答?
張歌朝著虎口關步步走遠,青綠跟在身後,時常回過頭來,看向原來的那片地方。
只見婦人站在原地,久久注視,沒有挪動。
青綠沒有見過世面,更談不上什麽閱歷,但同為女人,她很清楚一路走來,那位夫人有了一種感覺。
那是一種依靠的感覺。
和自己一樣。
至於依靠的對象,青綠默默地看了眼前方算不得寬厚,但足夠結實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