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路院這邊,賈赦夫婦齊心協力,對王熙鳳展開了一輪連環嘴炮攻擊。可憐的璉二奶奶走出東路院時,被兩人噴得都開始懷疑人生了
心裡卻更加埋怨起賈琮來了。
……
賈環這邊,憑借他那過目不忘的天賦,短短兩日,就把賈政給他挑的幾本書都背下來了。
這天閑來無事,他就往夢坡齋走去,想著能不能去賈政的書房換幾本書。沒辦法,四書差不多都看完了,五經還沒著落呢!
走進夢坡齋,門口沒看到賈政的小廝,就知道賈政此時不在書房,心裡有點失望,但還是走了進去,打算先把手裡的幾本書還回去。
夢坡齋的正堂裡,幾個清客相公還像往常一樣聚在一起,聊得熱火朝天。賈環沒理會他們,自顧自地往內屋走,結果被人攔了下來:
“環哥兒,政公這會不在書房呢!”
說話的正是上次招呼他的那位。
“我是來還書的。”
賈環揚了揚手中的書,示意了一下。
“環哥兒。”
“汝豈不聞古人雲:“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讀書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本,自古以來,聖賢帝王皆以讀書為重。”
“環哥兒此般年歲,務須專心讀書才是!”
那人見他短短兩天時間便來還書,眸中掠過一縷淺淺的失望,以為賈環貪於玩樂,無心向學,遂捺著性子勸道。
“先生可是誤會了,環是已將這幾本書看完,這才想著來換幾本書看,誰知老爺這會不在,便隻好先把書還回去了。”
賈環挑挑眉,一時之間有些搞不清這位清客相公的用意。以往這些清客相公可都是對他不聞不問的,只會對賈寶玉百般獻媚。
“孔聖曰:“君子之過也,如日月之食焉: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
“倒是我誤會環哥兒了!”
“還望環哥兒莫要怪罪!”那人滿是歉意,朝著賈環拱手作揖。
“先生怕是記錯了,‘君子之過’乃是子貢所言!”賈環滿臉詫異,心中暗自納悶:老爹身邊的清客竟然如此水平?
“原來如此,多謝環哥兒賜教!”
“不知環哥兒可曾習了製藝?”
那人並不惱怒,反而樂呵呵道,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意外之色。
製藝,即作八股文。
“先生真是說笑了,環兒連五經都尚未通讀,更別提製藝了!”賈環無奈地搖搖頭,實在摸不透此人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麽藥。
“鄙人單姓一個程。”
“要是哥兒不介意,某為哥兒講講這五經之要?”程姓清客向賈環拱手,竟是想要為賈環講解五經。
“可是需要環拜先生為師?”
賈政有程日興、詹光、單聘仁、卜固修、嵇好古、胡斯來、王爾調等多位清客相公,這位自稱姓程,便是程日興了。
賈環心中暗自揣測,臉上不禁流露出些許遲疑。若他真的拜程日興為師,此事必定會傳到王夫人耳中,到時候必然又會鬧出什麽么蛾子。
“環哥兒說笑了!”
“有政公在,哪輪得到某班門弄斧,只是為公子講解一下五經而已,用不著拜師!”程日興連忙搖頭,解釋道。
“那環自然是求之不得。”
“還請先生教我!”賈環深深鞠了一躬,以示謝意,接著便在程日興的帶領下進了內堂。
“五經又分《詩經》、《尚書》、《禮記》、《周易》、《春秋》,為歷代儒學子核心研習書經。詩溫柔寬厚,書疏通知遠,禮恭儉莊敬,易潔靜精微,春秋屬詞比事…”
“某本經為《詩經》,便先為哥兒講這《詩經》,待哥兒拜了良師,再選本經也不遲!”
“……”
一個有意學,一個用心教,不知不覺已是過去許久,不知何時,賈政已是到了夢坡齋,正面帶微笑地看著兩人,旁邊幾位相公時不時誇獎一句。
“兒子見過老爺。”
程日興率先發現賈政,停了下來向賈政行了一禮,賈環正沉浸在講學中,見他停下,剛想抬頭看看什麽情況,卻是見到了賈政。連忙走上前,跪倒在地,“扣扣扣”地磕了三個響頭,向賈政請安。
“哥兒真是至善純良!”
“是極,是極。”
“哥兒的學業也大有進益,這會都開始習五經了!”
“過個一陣子,怕不是能下場一試了!”
“……”
眾相公猶如一群阿諛奉承的能臣,將好話如潮水般源源不斷地說出,表面上是在誇讚賈環,實際上是討好賈政。這不,賈政此時已是笑容滿面,時不時得意地捋著他的胡子,顯然是心情大好。
“好了,諸位相公,此刻天色已晚,今日便到此為止吧!”
“環兒,你且過來。”
賈政見天色漸晚,便開始送客,叫了賈環一聲,顯然是看到了書架上的書,明白了賈環的意圖。
“這本《春秋經傳集解》甚佳!”
“春秋三傳亦是必不可少!”
“這本《尚書注解》亦不錯”
“是極,是極!”
眾相公竟然一時間不願離去,簇擁著賈環和賈政來到書架前,七嘴八舌地為賈環選起書來。
許久,諸位相公才意猶未盡地停下,再看書桌,滿滿當當堆疊了一堆書,約莫有二十多公分厚。
賈環心中暗暗叫苦,這也太高看他了。
“孽障,你這是什麽表情。”
“這些書可是諸位相公親自為你挑選的, 還不趕緊帶回去勤奮研讀!”
賈政眼神中透著怪異,先是有些同情地看了賈環一眼,但還是板著臉,呵斥道。
賈環隻得應了聲“是”,再向諸位相公行了一禮,表示感謝,這才抱著書回趙姨娘院子裡去了。
……
院子裡,趙姨娘正慵懶地躺在一張躺椅上享受著,旁邊小吉祥正給她揉腿,而小鵲則在後面為她捏肩捶背。
賈環一臉憂鬱走了進來,手裡緊抱著厚厚的一疊書籍。他剛才在路上複盤,想要重新回顧程日興講授的《五經》內容,卻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程日興講解的《五經》,淺顯易懂各種典故更是信手拈來,顯然他的學問非常深厚。像他這樣的造詣高深之輩,怎麽可能會把“君子之過”記錯呢?
回想起程日興最初的態度,賈環不由得感慨自己還是太年輕。
顯然,程日興自那次從夢坡齋離開後就對賈環留了心,見到他攜書歸來,便主動接近賈環閑談,故意說錯了“君子之過”的出處。
待賈環糾正之後,程日興意識到賈環的讀書速度異常快,於是開始向他詳細講解《五經》。
如果賈環沒有注意到錯誤,或對此表示得不明所以,估計這程日興可能就是另一態度了。畢竟,作為賈政身邊的清客相公,個個心思深沉,跟個老狐狸似的。
然而,賈環並未太過放在心上。盡管程日興或許有著其他目的,比如想要討好賈政,但他所講授的內容卻是實打實的,絲毫沒有草率應付。而這正是賈環所需要的,就當是是各取所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