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明悠悠睜開眼,腦袋暈得厲害。
第一次穿越,還不適應,他振奮地檢查起身份來。
首次穿越,怎麽也得師出有名吧?就算不是秦皇漢武,也起碼混個一代名流。
“王遵...”
李承明的心跌到了谷底,這誰啊...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穿越任務就已經送達,眼前浮現幾行藍色的字:
【姓名:王遵】
【身份:東漢博士】
【本次任務目標:成功將迦葉摩騰、竺法蘭兩位高僧帶出於闐】
【目前時間節點:公元67年(永平十年)】
【當前所在地點:於闐國】
李承明掃過所有信息。
這並不是系統,只是任務提示。
他是一名歷史正序官,前不久剛剛接觸到這個職業,這是他第一次執行任務。
由於時空蠕蟲的搗亂,歷史上部分節點出現了失控,事情的發展偏離了原有的軌道,一旦這些事件出現變動,可能影響到後續的整個歷史。
此事不可謂不重大,這時候就需要歷史正序官出場了。
至於時空蠕蟲是什麽生物,目前還沒有定論,眾說紛紜,不過最令人信服的說法是,它們是來自未來的神秘生物。
歷史出現誤差,是未來出現了重大災難。
“呼~”
李承明深吸一口氣,感覺好多了,站起身舒個懶腰;
入目的是一間四四方方的小房間,陳設簡單,用具稀少,牆壁隻塗了一層灰石,顏料都沒粉刷,看上去十分簡陋,整個屋子顯得暗沉至極。
公元六十七年,四月二十一日。
空氣中有幾分乾燥,李承明舔了舔嘴唇,微微有點渴。
他倒了杯水,一口下肚,然後回到關心的問題上來。
本次的任務是將兩位高僧帶離於闐,翻找一下記憶,李承明找到了以下幾點信息:
1.王遵是漢朝的大學者;
2.目前的皇帝是漢明帝劉莊;
3.他們本次奉皇帝之命出使西域,找到佛教高僧回去宣揚佛法;
4.他們今天上午剛到於闐,一個西域小國。
雖然不知道會面臨什麽困難,但是帶回兩位高僧的途中必然出現了阻力,需要小心了。
不出意外,阻力就在於闐國中。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李承明的思緒,他從沉思回到現實。
“誰啊?”
“先生,我是陳廣元;於闐國王的宴會要開始了,蔡中郎叫我們都過去。”
於闐國王說過要給兩位高僧接風洗塵來著,確有此事。
“好,馬上來。”
李承明深呼吸兩口,然後推開了門。陳廣元是同行的小廝,領隊是中郎將蔡愔,同行十八人,加上兩位高僧正好雙十之數。
“王先生過來,這呢!”剛出驛館,他就聽見蔡愔興奮的呼喊。
身旁兩位披著袈裟的和尚,正是本次任務的保護對象,迦葉摩騰和竺法蘭。
“蔡中郎,看來我是最後一個,真不好意思。”王遵拱拱手。
“害,你們這些個學究真是到哪都這麽拘束。天色將晚,我們出發吧!”蔡愔指了指西天的晚霞,落日早已不見蹤影,直留最後一抹光輝照耀人間。
王遵點點頭。
於闐是小國,這裡所謂的皇城也就幾個村湊一塊的規模,從驛館到王宮赴宴,都犯不著騎馬,那純屬浪費資源。
“蔡中郎不知打算在這於闐待幾日?”李承明試探性地問道。
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盡可能早離開。
“補給一下資源,修整人馬,估計怎麽也得兩三日吧!”
蔡愔是個實乾的中年人,給出了他認為最中肯的答案。
王遵先是點頭了他的話,不過話鋒一轉,“依我看,補給資源一日綽綽有余,沒必要在這裡待太久。”
“學究該不會在西域待久了,想家了吧?哈哈哈。”蔡愔調侃起來,兀自哈哈。
王遵只是笑笑沒說話,因為他們到了王宮前。
國王廣德熱情地接待了幾位,這個國家對佛教極其崇敬,所以,兩位高僧坐在了上座,就連他們自己那地位超然的大巫師,也得往後坐。
李承明冷笑一聲,這不擺明了不想讓兩個和尚走嘛!
使團十八人分坐兩側,蔡愔坐到了對面,現在李承明身邊坐的是秦景,蔡愔的副手。
“哎!先生,你說這於闐是真的崇敬大師,還是裝的?”秦景靠過來,壓低聲音道。
王遵是博士,學識多,一路上沒少做科普的工作。
“自然是真的,西域諸國接觸佛教早於中原,很多國家早已將佛教定位國教。”
秦景撇撇嘴,“明明是我們請來的高僧,卻被他們捧著,真不爽。”
國王忙著招呼迦葉摩騰和竺法蘭,連看都不看他們一眼,李承明也不爽。
不過東西還挺好吃的,他繼續夾起一片切得薄如蟬翼的牛肉片,佔了點香料放入口中,繼續科普道:
“於闐國有著自己的原始宗教,這些人蠻夷信奉巫蠱之術。你也知道,西域人就喜歡搗鼓這些。”
秦景看了眼那個大巫師,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佛教傳入之後,和他們的原始宗教產生了結合;使得原本是一盤散沙的於闐頃刻爆發出驚人的凝聚力,國力這幾年來持續上漲,國王廣德喜不自禁,一直在國內大肆宣傳佛教。”
“我說呢,來於闐之前,蔡中郎還提醒我,讓我小心點。他說於闐已經今非昔比,我本還不信,看來是這樣了。”
李承明又夾起一片牛肉,一邊吃一邊感歎這可怕的刀工,口中不斷回味著辛辣軟糯的牛肉,嚼了五下,一口下肚,不曾想穿越後第一頓飯就讓他刮目相看。
西域雖為小國夷邦,但終歸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秦景微微點頭,將聲音壓到最低:“先生可知,於闐目前的實力如何?”
“雖然比之天朝相去甚遠,但在這西域附近一片已經鮮有敵手,據我所知,於闐前幾年吞並了鄰國莎車,由此可見一般。”
“我也聽聞此事,人在外,看來還是得小心一點呢!”
根據王遵的記憶,於闐現在屬於拳打敬老院,腳踢幼兒園;若要矮個子裡挑高的,他算一個。
天高皇帝遠,就算比不上大漢,也能在西域快活蹦躂,時不時給你鬧鬧心。
酒至半巡,於闐王舉觴起身。
“今日,兩位高僧行至於闐,寡人略備歌舞,以助酒興,希望各位可以開懷暢飲。”
話罷,他還特意掃視了一圈漢使,也就是李承明等人。
數十名下人抬著編鍾進了大堂,舞女揮袖,翩若驚鴻地圍著編鍾起舞;早有樂師站在一旁,敲鍾奏樂,聲聲入耳。
對面的蔡愔氣得臉都要綠了,李承明微微一愣,也反應過來怎麽回事。
秦景道,“先生,這是吾皇才有的禮樂規格呀!我雖莽夫,不曾識過幾個字,但也聽聞,孔夫子曾見季氏奏樂,八佾舞於庭,故言,是可忍,孰不可忍。依我看,於闐是在挑釁大漢的威嚴。”
“啊?扒衣舞於庭,這禮樂崩壞到了什麽程度?”李承明愕然,他怎麽不知道這事兒。
秦景疑惑道,“怎麽了先生,莫不是我記錯了?”
“哦!哦!非也,非也。”李承明突然在王遵的記憶中看到了“八佾舞於庭”的典故,這才反應過來。
“並非你記錯了,而是我也被於闐的行為所震驚。依我看,此國對大漢有異心呢!”
秦景面露很色道,“先前聽聞於闐親近匈奴,看來傳言非虛,此番事了,必須稟告聖上。”
李承明點點頭。
廣德和大巫師還在不停地和兩個和尚交流著,李承明現在隻恨少生了隻耳朵,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
但再怎麽膽大包天, 也不至於當著漢使的面搶人;希望兩位大師爭口氣,經得住他們鼓動誘惑。
隔著數米廳堂,李承明向蔡愔使了個顏色,隨後起身離席。
蔡愔也一口酒下肚,離了坐席。
茅房裡。
“蔡中郎,你也看到了,於闐根本沒把我們放在眼裡,目光全在兩位高僧上。”
李承明意味深長地說到,“他們對高僧的覬覦顯而易見,依我之見,我們還是盡快離開為好。”
倒不是李承明貪生怕死,或者懈怠任務。
前幾次任務最大的作用其實還是熟悉任務過程,適應並且成長;就他這種小菜雞,還沒到他大展拳腳的時候。
第一次任務,苟一點沒什麽。來之前他就一直被灌輸一種思想:以最低代價完成任務,是最好的通關方式,沒有之一。
其實李承明也是憂心忡忡,在他之前,光是記錄在冊是死在任務中的前輩,就有數十位了。
歷史正序官是個高危職業,看著高大上,其實狗都不來。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就死了,死在歷史上哪個時間,哪個地點,誰手裡。
死得不明不白,沒人收屍。
若不是被坑蒙拐騙,走上了這條不歸路,他才不會來呢。
一想到這裡就氣不打一處來,回去之後一定要去找那兩個女人算帳。因為人手不夠,而他正好有資質,就順手坑過來了,這放誰身上能不氣?
蔡愔目光凝重地抬頭看了眼月亮,“這事兒我會注意的,只不過,我們現在還沒拿到通關文牒,怕是不好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