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紛飛,寒氣逼人。
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暴風雪凍得人毫無知覺,只能依靠著肌肉記憶,機械性地邁著沉重的步伐前進。
拖著疲憊的身體,不知道就這樣在暴雪裡走了多久。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偶爾發現有一個山洞,山洞牆壁反射著星點火光。
走到山洞裡面,感覺身子也暖和了許多。
“你終於來了。”坐在篝火旁的少年說道。
羽白在雪裡走了許久,被凍得知覺都變得異常遲鈍了。
可當他看見眼前的這個少年,卻露出了極其驚訝的表情。
眼前的這個人,跟羽白長得一模一樣。
羽白開始懷疑,其實從醫院開始,直到現在所發生的事情,仍是在夢境中。
他圍繞著對方走了一圈,打量著這個“陌生而又熟悉不過的人”。
少年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說道:“我叫‘千’,現在你所處的地方其實是我的夢境。”
沒等羽白開口,他又繼續說道:“可能在那之前你已經失去知覺了,但是想必你已經看見過那台巨大的機器。”
“就是那台機器,將你跟我鏈接在一起。”
羽白詫異地反問道:“難道,你就是那個躺在醫療艙的孩童,可是他只有五六歲,怎麽會……”
千搖了搖頭:“說來話長。”
“其實你與我本是雙胞胎,你是哥哥,而我是弟弟。”
“但不巧的是,我出生不久後就患上了罕見的絕症。”
“我不會哭、不會鬧,我的發育速度是正常嬰兒的三分之一。”
羽白回道:“也就是說,當時的你,身形大小也只有我的三分之一?”
千歎了口氣,“是的,其實我的其他器官發育速度也比較慢,比如大腦與心臟。”
“這種病,注定了我是體弱多病的體質,因此母親將我放入了醫療艙進行治療。”
羽白坐在千的身旁,烤起了篝火。
“難道不能通過醫術治好這種病嗎?”
千靜靜地望著從篝火中飄起的火星子。
“不能。”他淡淡地回答者羽白的疑惑。
“原因之一,因為我的身體過於脆弱,所以不能接受複雜的手術。”
“其二,其實我的腦電雙頻指數在儀器上顯示為0,所以他們都默認我早就已經‘腦死亡’了,沒有搶救的必要。”
他拿起一根小木棍,在地上比畫著。
“那台巨大的機器,儲存著巨量的營養液,以便定時輸送給躺在醫療艙中的我,滿足我基本的營業需求。”
“但醫療艙本身,是使用低溫的環境去降低人體的代謝、減緩人體的生長速度。”
“因此你看到我的肉身只有5、6歲大,其實我的心智年齡已經和你一樣大了,哥哥。”千微笑著說道。
羽白第一次聽到別人喊他為哥哥,更是第一次有人敞開心扉向他訴說著秘密,難免心中會感到一絲溫暖。
他打量著眼前的“弟弟”,身高、容貌確實跟自己長得差不多。
“也就是說,其實你的腦意識一直都存在,只是無法被外界觀測到而已。”
千點點頭,為羽白拂去頭髮上面的雪,說道:“沒錯,但是十多年來,要維持著這微弱的意識其實已經極為勉強。”
“至於為什麽會這樣,其實我也不清楚。”
“但是我能隱約地感知到外界的存在。”
“例如這片雪山夢境,其實是因為我的肉身感受到了醫療艙的低溫,所以我只能依靠直覺,創造出了這一片寒冷的景象。”
羽白將自己所認知的“世界”告訴了千,兩人相談甚歡,像是將一切悲傷拋之腦後。
到後來,千沉默了許久,隨後笑著說道。
“真好啊,什麽時候我也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呢,如你說的五彩斑斕的花海,還有那一望無際的大海。”
“如果不是我能親身感受的事物,我無法在夢境中將它們創造出來。”
羽白將千抱在懷裡。
“盡管是在夢境裡,這是我們第一次相見、也是第一次擁抱,弟弟。”
“一直以來,你忍受著一個人的生活,飽受寒冷與孤獨的侵襲。”
“我知道簡單的“對不起”並不能讓你好受一點,所以……”
千愣了一下,眼角有淚光閃落。他沒有說話,也以擁抱回應羽白。
“哥,我知道你還有很多事情想要問我,我會將它們都告訴你。”
“包括母親的事情。”
…………
風雪漸弱,直至停息。
羽白牽著千,走出了山洞,繼續往山頂走去。
“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一個會令你終生難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