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鏈接協議已安全解除,醫療艙退出程序執行中。”
機器閃爍著的綠光,逐漸由亮變暗。
巨大的機器內部,緩緩退出一個醫療艙。
當醫療艙蓋開啟,寒冷的氣息從中溢散出來。
裡面躺了一個只有五六歲大的男童。
“大魚”的用深切的眼神看著男童,伸手去撫摸著他冰冷而稚嫩的臉龐。
“終於等到了這一天……我的孩子。”女人略帶哭腔,對著冰冷的醫療艙裡的孩子低聲說道。
羽白這下才確信,眼前的這個身披黑色衣服的人,這個“幕後黑手”,原來就是他的“母親”。
狼,原來一直就在自己的身邊。
盡管那個家庭,沒有多少可以讓他留戀的地方,但他不能忍受這種被“背叛”的感覺。
那個曾在信裡留下“我最愛你”這一句話語的人,竟然就是毀掉自己的人。
惡心感湧上心頭,胃酸不停地翻湧著,逆流而上直衝到了喉頭。
這種由內而外的灼痛感刺痛著他,但羽白為了讓自己不那麽快地露出破綻,強忍著疼痛將其憋了回去。
緊接著,女人作出了令人詫異的舉動,她讓所有的醫護人員離開房間。
“除了你。”她冷冷地指著羽白說道。
羽白從來沒聽過她用這種陌生、冷漠的語氣說話,在一起生活多年以來,這還是第一次。
當其他醫護人員離開的時候,羽白看到醫師眼神中的閃爍,或許他們早就已經知道自己是個“冒牌醫者”了吧。
……說的也是呢。
偌大個醫院,護士在巡查病房的時候早就發現患者失蹤了吧。
等到其他人都離開了房間,羽白摘下面罩。
他反問這個曾經的“母親”:“你是什麽時候發現我的?”。
女人依舊是那麽冰冷,只是默默地看著醫療艙裡的孩子,沒有回答。
羽白心有不甘,繼續追問著:“為什麽要做那種事情?我原以為你是因為不堪忍受痛苦而離去。”
他攥緊了拳頭,“可我沒想到,吞並家族的人居然是你。”
“雖然我不認為我以前在家族的生活足夠自由,你和父親只是將自己的固有觀念灌輸在我身上。”
“說著什麽要把我培養成出色的繼任者,卻從來不會……顧及我的感受。”
“當我看到那封你留給我的信的時候,我的心裡還在想,或許只是我們對‘愛’的觀念不一樣,並不代表我們雙方都有錯,所以我在最後一刻選擇了原諒你的離開。”
“夠了……”女人的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
羽白緊緊攥著的拳頭,松開了。
“我在告別節那天,將那封信折成小船,讓它隨海浪遠航而去。”
“我也在心裡暗暗立誓:我將會找到那個幕後黑手。”
“可我沒想到,真相的揭幕會來得這麽快。”
…………
“我說……夠了,今天我找你來不是為了說這些陳年往事。”女人變得有些偏激,她順手抄起了手術台上的手術刀,指向了萎靡不振的羽白。
羽白這時才清醒過來:自己會出現在這裡,原來這一切都是早已被設計好的,就連那封信也一樣。
但心中還有一個疑問:如果“母親”的行為是為了毀滅家族,為何沒有將自己也抹消掉。
只是現在的他,不再想多去追問更多。
知道更多,傷害更深。當人長大之後,才會明白,有的時候用沉默更能取代更多的答案。
羽白控制不住眼角流下的眼淚,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女人,緩緩地走過去。
對於事態的發展,女人似乎沒有預料到會變成這種地步。
或許,她也只是在無助與痛苦之中中,慌亂地選擇了這樣一種談話方式。
畢竟,這可是自己親手撫養了十幾年的“孩子”。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而刀尖之處,已經抵著羽白的喉嚨。
如果稍有不慎,便會釀成一場無法挽救的悲劇。
女人的另一隻手從孩童的臉上挪開,想要將羽白一下推開。
但羽白則直接將兩隻手緊緊抓住她握著刀的手,女人見沒法拉開距離,隻得用手盡量將他的脖子抵住。
但這個少年像一塊巨石一樣,紋絲不動。
“如果這是你所期望的,我將成全你,母親。”鮮血順著刀尖,緩緩流下。
“不,不……孩子,我不是的,你聽我說!”女人喊得有些撕心裂肺,跟剛才的冰冷的態度完全不同。
門外的黑衣保鏢聽到呼喊聲,馬上闖了進來。
他們掏出了武器,想要保護“頭兒”。
羽白看到這陣勢,他的手輕輕握著“母親”的脖子。
女人憤怒地望向保鏢們:“不要攻擊他!都給我放下武器!”
可是為時已晚,保障頭領的性命安全就是最高宗旨,不容保鏢們有一刻猶豫。
————
……好……好冷……
母親……你怎麽哭了……你說什麽……我聽不見
…………
少年向後倒去,女人樓住他的腰,抱在懷裡。
“對不起……對不起……孩子……”女人大哭起來。
盡管她無數次預想了可能會出現這樣的場景,但當它真正發生的時候,她才悔恨自己做出的選擇。
她憤怒地看向黑衣人們,怒吼著:“都給我滾出去,有多遠滾多遠!”
她撫摸著懷中逐漸變冷的羽白,仰天長嘯。
余光看到那台冰冷的機器的時候,女人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麽。
她將羽白平放在地面,然後迅速跑到控制台那邊操作著什麽。
不一會兒,另一個醫療艙從機器中緩緩退出來,她將羽白安置到醫療艙中。
程序自動啟動了,兩邊的醫療艙也運轉起來。
女人跪坐在房間中央,在為兩個孩子默默祈禱。
“上天啊,如果可以,我願意用我的性命,去換取兩個孩子的平安。”
她的兩行熱淚,浸濕了黑色大衣。
“我希望他們能夠永遠快樂、幸福地生活下去。即使……當他們醒來以後,可能會忘記我這個不稱職的母親……”
……
“謝謝你…………對不起……我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