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
毛民667號的集裝箱。
陸陽正躺在鐵架床上睡著大覺,臉上還蓋著一本《孫子兵法》。
他翻了個身,臉上的書本“哐當”一聲掉進了床底,將焚書的鐵盆子敲打的“鐺鐺作響”
陸陽這時候才從睡眠中醒來。
他有些慌張地從床上爬醒來,看了看時間,確認好沒有睡遲後才收拾好房間走出集裝箱。
“今天再加一把油,過完這一天就能拿到全勤了。”
陸陽給自己暗暗加油道。
全勤是一千二,沒有全勤只有六百塊。
交房租就光得交五百。
這就是現實,但是加加油就好啦。
他急匆匆地趕到了礦區,望著眼前這堵冰冷且沒入雲層的金屬鐵牆,盯著看了好一會,才走進礦區。
“好想到外面的世界看看啊......”
陸陽暗自嘀咕道。
“您好,請出事您的身份證明”
冰冷的機械門繼續重複著同樣的話。
“滴”
【刷卡成功】
【毛民:667】
【姓名:陸陽】
【......】
陸陽這次看都沒看機械門上的信息,急匆匆就下礦了。
“毛民667毛民667。”
“你全家都是667,老子是有名字的。”
他沒好氣地吐槽了一句。
隨著升降式礦井電梯的運作,陸陽再一次來到了往日的食用早午餐飯的巨大礦洞。
“比利老爺子,今天早上吃什麽啊?”陸陽問道。
“吃點好的。”老比利神神秘秘道。
“吃什麽好的?”陸陽疑惑道。
“孩子,你往那邊坐坐我一會給你送過去。”
“好。”陸陽隨意的坐到一個工位上。
等了一會後,老比利端來一碗熱氣騰騰面。
陸陽低頭一看。
這是一碗蔥花拌面,面上還磕著一個蒸雞蛋。
但是這種東西......
怎麽會在下城區出現......
香膩的拌面醬,裹著而勁道的面條,陸陽用筷子夾了夾,又卷了卷,發現這東西好神異,竟然是不會糊成一塊的。
他可沒吃過這種東西。
他又用木筷子將白嫩的雞蛋夾斷,腥黃色的蛋液從雞蛋中溢出,十分的鮮香。
一陣陣蒸騰的熱氣將香味撲送至陸陽的鼻孔。
“比利老爺子......你哪搞來的這些?”陸陽問道。
“嘿嘿......你猜猜看?”
“你,你在內城有熟人?!”陸陽驚疑道。
“不是,這是我在烽火軍那裡搞到的......”
“烽火軍?”
“是啊,駐守在外牆的火軍,就我們頭頂的城牆上。”老比利指了指礦洞的天花板。
“我在那裡有個熟人,當時啊,有個姓北的小子。”
“也是老爺子我撿回來的,現在就在牆上當看守呢。”
“可這是......”陸陽盯著美得不可方物的拌面,不忍下口。
“你忘記今天是什麽日子啦?”老比利問。
“今天是,發工資的日子啊。”陸陽認真道。
只要最後乾完今天自己就能拿到全勤了。
“不不不。”老比利擺手搖頭道。
“那是什麽日子?”
“陸陽,是你的生日啊。”老比利認真地說。
“我不知道你娘生你的日子是什麽時候,但是我把你撿回來的這個日子,就是今天啊。”老比利說著又用手遮著湯杓,不讓其他工友發現,往陸陽碗裡偷偷加了片煎牛肉。
“所以在我這裡,今天就是你的生日啊。”
“然後我就求著牆上那小子,讓他給我順一些吃的,他也是老子養大的,哪敢拒絕啊。”說著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竟洋溢起幸福的笑容。
“今天......生日......”陸陽將筷子舉到一半,愣在了原地。
陸陽回想起種種過往,十歲那年就被老比利在十九區撿到。
至於十歲以前的記憶他是完全沒有,一片空白,越是努力越想腦袋便越是絞痛。
下城也沒有郎中,沒人看得出這是什麽病。
不過陸陽也不在意這些。
他十歲就跟著老比利下礦,下城區是不養閑人的,不可能會有什麽救濟兒童的措施,也沒有婚姻的法律保護。
情侶間只有伴侶關系,卻沒有婚姻之實,生出來的孩子哪怕丟路邊喂了野狗都沒人會說什麽。
如果沒有老比利,他陸陽就已是一具白骨。
老比利雖不是本土人,卻作為陸陽唯一一個親人無微不至的照顧他。
這些他都銘記在心裡,這是作為人的基本。
“快吃啊,你再不吃就涼了。”
“涼了就不好吃了。”老比利笑盈盈地拿著湯杓,望著陸陽,仿佛只有陸陽將碗裡的食物吃下,他才會離開一般。
“謝謝......謝謝。”陸陽愣了一會,眼角擠出幾滴淚珠,硬是沒將心中那句話說出,
用竹筷夾著雞蛋與面條就大口往嘴裡塞。
老比利彎著腰,駝著背,看在眼裡,疼惜在心裡。
“好孩子......做人靈光......腦子也好使。”
“你並不是池中之物啊......”
“可惜生在了下城區......這裡再好的料也得被埋沒啊......”老比利長歎了口氣,持著湯杓便欲回到大鍋飯處,給礦工們盛菜。
他才把慈愛的目光從陸陽身上抽回。
便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撞到了什麽軟綿綿的東西,身形有些不穩,踉蹌了兩布,朝後摔了一跤。
還沒等老比利反應過來,堵在他身前的的人便發話了。
“嗯?”
“是誰撞到了我?”
“我沒跟你們說過,用膳的時候不準說話嗎?”
老比利揉了揉昏花的老眼,覺得身前有三四個人在眼前重重疊疊,這些重影最終匯成了一個戴紅色安全盔的肥胖中年,和一個猥瑣的精瘦青年。
肥胖中年一臉看蒼蠅屎似的看著老比利,而青年則凶神惡煞的站在他的身側。
“田中閣下,這都是我的失職,我的失職。”老比利回過神立刻解釋道。
“哦?你的失職?!”
“老頭,憑什麽我每天剛上班就要聽著你帶著一夥人在那裡嘰嘰歪歪的?”
“看來我今天不給你點教訓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啊。”田中寇郎卷起袖子,露出肥壯的小臂。
“來你,你把臉湊過來。”田中寇郎將小臂舉在高空,似在放松肌肉。
“田中閣下叫你吧臉湊過來你沒聽見嗎?”山崎雙手交叉在一旁助威道。
於是,田中寇郎又將目光望向摔倒在地的老比利。
“老頭,今天那個漢奸豆芽菜不在,看還有誰能替你說話?”
“提醒多少次了,用膳的時候不準說話,賤不賤啊?”田中寇郎高舉手掌,隨時便要扇下。
田中寇郎看老比利已經很不爽了,他不想跟這些礦工置氣,但是給這群礦工裡面最有名譽的礦工狠狠一巴掌,就能起到殺雞儆猴的道理。
這是田中寇郎混跡十九區這麽多年學來的道理。
“肥鬼子!你找死嗎!?”人群中傳來一聲青年的叫喊。
“什麽聲音?”田中寇郎疑惑的看了看一眼四周,
發現人群中忽然站起來一個青年,青年手中還端著瓷碗。
這是陸陽。
他剛吃下面條沒多久,就聽見田中寇郎又在訓人......
這次竟然還訓到了老比利頭上......
這口氣他忍不了。
“肥頭鬼子,我勸你最好不要亂講話。”
“你知道剛剛自己是在對誰大吼大叫麽?”陸陽眼中不見絲毫感情,冷漠道。
田中寇郎欺負誰他陸陽都可以忍,都可以不管,
但田中今天偏偏欺負到了老比利頭上。
這就是他陸陽的底線。
誰也不能觸碰。
“田中大哥,這人我知道,沒什麽勢力和背景,要不要我替你出手教訓教訓他。”山崎露出健壯的胳膊,胳膊上筋肉爆滿。
“來啊,你們兩個一起上啊。”陸陽大喊一聲,額角青筋暴起。
而剛剛來到礦洞準備吃早餐的秦彪也注意到了衝突的三人。
秦彪眼看自己兄弟有難,直接提著鐵鎬也加入了對峙。
“媽壁的,田中老賊,不敢動一個試試!”秦彪頂著他那一米九的大個子,站在陸陽身旁。
“你們兩個,誰敢往前一步,老子鑿爛他的頭!”秦彪怒吼道。
四人就這麽站在礦洞的正中央對峙著,陸陽與秦彪手持鐵鎬,隨時準備動手傷人。
而他們此舉,顯然也吸引了無數礦友們的目光,引來紛紛關注。
兩個礦工打包工頭,這可不是小事。
“這......這這不是陸陽嗎?”
“陸陽啊,你想好了再動手啊,田中的能量很大的,他在幫派裡也積累有不少人脈和資源。”
“你一個沒錢沒勢沒背景的,不要跟他硬杠啊。”樊老漢把飯碗丟到一旁,連忙站出來勸慰道。
樊老漢是一個過來人,他也年輕過,自然懂陸陽的憤怒。
十八歲的年輕人火氣大,正是容易意氣用事。
“不,我一命換他一命,都是人命,我不懼。”陸陽冷冷道。
田中寇郎踩中了他的底線,只要他陸陽還是是個人,這種事他就不能退後。
人善被人欺,陸陽是懂這個道理的。
“我把這鬼子殺了,解放了大家,值了。”陸陽將鐵鎬持在手中,他敢肯定自己鑿破田中寇郎的額頭,絕對比鑿碎一塊煤要省力。
“可陸陽,你要想好了啊。”
“田中寇郎的關系網可不只有山崎一個人,他走了手下的馬仔就下來接替他了,我們可受不了啊。”
“他馬仔還有馬仔......山崎也是個馬仔頭子,他們都不是孤零零一個人啊......”
“你陸陽一個沒爹沒娘沒權沒勢的,是,是,你可以殺了他。”樊老漢繼續勸誡道。
“你甚至還能殺了他們兩個。”
“但是之後呢,你考慮過之後的事嗎?”
“你陸陽自問是可以大大方方的被人砍死。”
“但是老比利能逃得掉嗎?”
“秦彪能逃得掉嗎?王金牙能逃得掉嗎?”
“因為你一個人的衝動,三個人都得為你跟你一起陪命。”
“陸陽你想好了嗎?這是你要承擔的後果, ”樊老漢一邊用手拍打著陸陽的背,一邊解著陸陽緊握鐵鎬的手指。
陸陽愣住了,手中的鐵鎬也松了。
他猶豫了,軟肋被人挖出來了。
他不怕死,尤其是殺了這種渣滓,他覺得自己值了。
但他陸陽怕了,畏了,
他不敢拿自己朋友的命跟這種人賭。
他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了。
“不用,大家都吃好喝好。”田中寇郎一臉輕松地擺了擺手,示意山崎退後。
“我不會跟這個小夥子一般見識的,老子田中多少還是要在十九區混下去的,讓那些大哥知道了我打死一個沒有勢力背景的年輕人。”
“髒了我的手。”田中寇郎上下打量著陸陽,露出繞有趣味的神色。
隨後田中也注視到了一些周圍手持鐵鎬,隨時準備加入混戰的礦工。
他沒想到自己今天一番調教,竟然會引地如此多的注視,實在是得不償失。
“看來這件事情鬧得大家很不愉快啊......”
“這個月我私自給大家每人加一百塊工資!我請的!”田中寇郎高喊了一聲,隨後頂著紅色的安全帽,便大搖大擺地走了。
但礦洞內卻是沒有一人理他。
“呸,一群東亞病夫。”山崎君朝地上猛咳一口濃痰。
“田中閣下,別跟他們置氣。”他小心翼翼跟上田中寇郎。
“不會我怎麽跟畜牲置氣呢,這種人給他們加點工資尾巴搖的比狗還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