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重從校食堂回教室的時候還沒幾個人。
坐在座位上正想著明天唱什麽歌時,沈飛進來了。
眼見著沈飛神色木然地丟給自己一個粉色筆記本,一句話也不說又出了教室。
許重看著沈飛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筆記本。
“不是,這些搞文學的都有病?”
“嘖嘖,大男人還用粉色筆記本,內心這麽柔軟嗎?”
翻開筆記本,秀氣的字跡奕濃奕纖,半個筆記本都寫滿了娟秀的文字,有詩歌、有散文、有小記。
“這不是女孩子的筆記本嗎?沈舔給我幹啥?”
翻到後面,記載著近兩天頗感頭疼的兩首詩,許重心下有了些猜測。
果然,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一段話。
“我們做筆友吧,以往拙作,請斧正,盼複!”
“北檸”。
筆友?這麽傳統嗎?
許重從來沒經歷過文學青年這種以文會友的形式,以他肚裡的墨水,估計兩下就能給他掏幹了。
琢磨著應付這樣的文青少女,怕不是得上上手段。
要不把《盜墓筆記》先停了,給方北檸寫寫青春文學小說?
《夢裡花落知多少》、《悲傷逆流成河》?
那不看得校花一愣一愣的。
想到這兒,許重笑了,反正都是抄,以後可以試試。
思考了一陣,許重抬手在筆記本上開寫。
“文學和音樂在藝術上是互通的,談不上斧正,雅俗共賞。以後有作品互相溝通學習,祝文思敏捷。”
“友,許重。”
放下筆,感覺一下,幸好字如其人,還行,沒漏了怯。
下午上課,許重放在桌上的粉色筆記本讓同桌眼睛瞟了又瞟,見許重看過來,劉曉慧又故作無所謂地撇嘴。
“呸,大男人用粉色筆記本。”
“???”
……
晚上下夜自習課,許重興衝衝地趕往文藝教室,要去繼續練習傳統藝能。
還得把明天要唱的歌給定了,歌頌老師的歌曲有不少,但不落俗套又情真意切的還真不那麽好選。
許重走到文藝教室門口,沒注意教室裡亮著的燈光,正要掏鑰匙捅開門,驀地聽見教室裡響起鋼琴彈奏的聲音。
專業考音樂的藝術類學生一般晚上第一節自習完就下課了,這個時候教室裡不應該還有人的。
開門的動作緩了緩,許重仔細聽著教室裡的動靜。
確實是有人在彈琴,聽得出來,彈的人技法很好,但對彈的曲子旋律和節奏不是很熟悉,磕磕絆絆的讓人以為是新手。
但許重卻仿佛被一把大錘迎面敲在了腦門上。
教室裡赫然在彈奏的是他熟悉的《菊次郎的夏天》,雖然裡面彈得像《菊次郎的祭日》,但旋律是一樣的。
許重驚了,難道有人跟他一樣是穿越來的?
還是同一個深藍穿來的?
輕輕開門,鋼琴前一個女孩背對教室門口而坐。
白色的緊身羊絨衫包裹住的曲線玲瓏有致,呢子大衣疊好放在一旁。羊絨衫的袖子挽起來部分,露出來的一小截手臂白皙如雪。
一條同樣羊毛材質的毛呢短裙下,凳子擋著應該是穿的長筒襪,凳子離著鋼琴有些距離,看得出來腿很長。
頭微微低著看著琴鍵,在思考著什麽,脖子修長白皙。頭上栗色的長發好像燙過,柔順又帶著些小卷。
女孩不時地停頓,仿佛在回想旋律,繼而又彈奏兩下。
許重靜靜地欣賞,沒有出聲。
待到女孩磕磕巴巴地將“菊次郎的祭日”彈完,許重才輕聲開口詢問。
“你好,請問……”
女孩明顯被嚇了一跳,驀地轉頭看著許重,臉上帶著驚慌。
後面的話許重沒說出口,女孩臉轉過來的一瞬間,許重就沉默了。
鵝蛋般的臉上只在下巴處有些微尖,臉上線條柔和,鼻梁高挺。長長的睫毛下,靈動的眸子裡還帶著點驚惶,詫異地看著許重,飽滿有光澤的紅唇微微張著。
女孩不像是學生,臉上畫著淡妝,雖然妝造自然不著痕跡,但經驗老道的許重還是能看出來。
許重感覺這女孩的畫風跟自己就不像是一個圖層的。
女媧或者老天爺在造人的時候,總對少部分人更偏愛一些。
那是一種能被普羅大眾廣泛接受和認可的美,美得舒服、美得賞心悅目,又不可複製。
許重搜腸刮肚找不出形容詞,張口說出的半句話後面也卡在喉嚨裡。
眼見女孩的表情越來越驚恐,連害怕都這麽漂亮。
許重歎口氣繼續道:“對不起,打擾你了,我聽到你在彈琴,所以過來看看。”
女孩還是沒說話,定定地看著許重。
許重怕繼續刺激女孩,站在原地沒往前走。
繼續問道:“請問這個曲子你是在哪兒學的?方便告訴我嗎?”
見女孩不答話,心裡想著別是個啞巴吧,可惜了。
“額……這個曲子對我很重要,我就想知道你是在哪兒學的。或者,冒昧地問一下,你是從哪一年穿過來的?”
女孩眼睛鼓鼓的,明顯沒聽懂許重什麽意思。
看來得下狠料了,思考一會兒,許重暗戳戳地問道:“宮廷玉液酒?”
“……”。
“點頭Yes?”
“……”沉默。
“馬什麽梅?”
“……”還是沉默。
答不出來,確實是啞巴,廢了。
許重可惜地咂咂嘴,剛想退出教室,女孩卻開口了。
“你是誰?”
聲音軟軟糯糯,出奇地悅耳。
“我怎麽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聽不懂就對了,非穿越玩家,鑒定完畢。
拉了拉身上的校服,許重解釋道:“我也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剛剛聽見你彈的曲子,有點好奇,所以進來看看。”
指了指鋼琴,許重繼續道:“我平時也喜歡彈彈鋼琴,你剛才彈的曲子應該沒有其他人會才對,所以想問問你是怎麽學的這個曲子。”
“我……”
女孩想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不好意思,我之前聽到有人在這裡彈過這個曲子,背了一點。”
沒經原作同意偷學別人的曲譜,還被發現了,確實讓人有點難為情。
許重恍然大悟。
心想,“怪不得,我以為還有人拿穿越劇本呢。 ”
看女孩因為偷師的緣故有些不好意思,許重大度,“沒事,我該給你道歉,嚇著你了?不好意思啊。我看你有些地方沒記全,這樣,我彈一遍你聽聽。”
說著示意女孩讓自己來,女孩輕輕起身讓位。
許重坐上尚有女孩身體余溫的座位,手指放在琴鍵上,行雲流水一般彈奏一遍,指尖跳動間,曲調歡快活潑。
女孩有些詫異的眼光看過來,之前來練琴時走到教室門口聽到有人在彈琴,彈的就是這個曲子,沒聽過又意外的歡快好聽。
她是學音樂的,自然知道這首曲子是外界還沒發表的新曲,因為好聽所以默默記下了一部分旋律。
到這時,才省得之前彈琴的原來就是眼前這個男孩,還以為是學校哪個資深的音樂老師。
一曲彈罷,許重側過頭看著女孩,思慮一下乾脆道:“要不我把譜子給你吧,喜歡的話回去可以多練練。”
說罷,從包裡掏出紙筆開始畫譜線。
不到十分鍾,一曲完整的《菊次郎的夏天》譜子完成,想了想,在上面空白處寫上《許重的夏天》。
將譜子遞給女孩,道:“對了,我叫許重,你是這個學校的老師嗎?”
許重不確定地問著,說是老師,又感覺太年輕了,不像。
是學生吧,沒聽過這一號的,再說學校裡肯定不會允許學生化妝,哪怕是淡妝。
“許重?”
女孩疑惑地看了譜子一眼,默念一遍上面的名字,想了想回答道。
“你好,我是寧令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