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我師傅,今天這單能成,都是您全程跟著的功勞,我再敬你一杯!”
麗晶大酒店。
十三樓包間。
自己名義上的徒弟,剛進公司兩個月的周興,正當這所有人的面給自己灌酒。
女友看著,上司看著,部門同事和客戶都看著,張狡感覺自己像個小醜。
張狡在公司兢兢業業,在恆遠置業幹了整整五年。
這家公司主要的業務就是銷售,賣房的!
這次,他親自出馬,給公司開了個大銷售單!可部門王經理卻讓新來周興橫插一腳,把合同都給周興簽了。
提成沒了,績效沒了,白白給周興做嫁衣,自己還要大人有大量的鼓勵他!
張狡很生氣!
但無可奈何。
作為多面手,他可以說是公司的中流砥柱了,但快要三十歲了,卻還沒升到主管的位置,只能任人擺布!
沒辦法呀……
“好好好,小周啊,好好乾,以後公司還得靠你們這些年輕人,我祝你前程似錦。”張狡硬著頭皮,拿起第十杯敬來的酒。
這哪是陪酒,簡直就是灌酒。
一杯接著一杯,領導發話了,能者多勞,張狡能喝,那就多喝點。
直到晚上十二點半,張狡喝到不省人事,等所有人都走了,就剩他一個,還有服務員喊埋單的聲音。
他已叮嚀大醉。
哪裡還知道這些。
坤市燈火輝煌,是個不夜城,上半場結束,還有下半場。
麗晶大酒店門口。
一輛奔馳停馬路旁,幾對男男女女正從酒店門口出來。
“咦,楚姐,你不等張哥麽。”周興走在最前面,轉頭向著楚金蓮一臉壞笑問道。
“王總喝了酒,不能開車,我幫他開車送他回家。”楚金蓮攤攤手,緋紅的臉上滿是無奈。
“那張哥怎麽辦。”
“沒事,讓他先等等,我晚點就回去。”楚金蓮說完已經上了王經理的奔馳,她一關車門,熟練的啟動了引擎。
轟轟轟!
奔馳緩緩開啟,慢慢走遠,消失在昏黃的路燈下。
看著楚金蓮和副駕駛上的王經理勾肩搭背的背影,周興已經預料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一臉嘲諷的壞笑。
楚金蓮可是張狡一手帶出來的新銷冠。
沒想到……現在卻和王經理搞到了一塊。
“哎,公司資金周轉不良,只能委屈您咯,要怪,就怪你能力太強,搞得我們都好難做。”周興搖搖頭,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恆遠公司是家地產公司。
最近公司傳出一些不好的消息,導致股價暴跌。
公司高層為了今年的財報好看,一拍大腿,想出一個度過危機的一石二鳥之計策。
那就是優化人員,向社會貢獻高精尖人才。
王經理拿到員工再就業計劃書時,第一個就想到了張狡。
俗話說得好,不打饞,不打懶,專打不長眼。
所有員工裡,張狡乾活最積極,能力最強,有這麽一個工賊存在,其他人的摸魚行為,就顯得特別扎眼。
得罪一個人,是人緣差,得罪所有人,那就是罪惡!
都是張狡咎由自取,今天的一切,都是部門上至王經理,下至信新員工周興都心照不宣,支持的結果。
張狡被人搞得身心俱疲還不自知,這一天,自己是怎麽回去的都不知道,在路上不停的吐啊,走啊,全身都難受,心裡也特別不是滋味。
本來就醉酒,今天還下著小雨。
路過立交橋時,一輛超速的轎車撞上了爛醉如泥的張狡。
當張狡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后拉。
慘!
實在太慘!
肇事司機當然願意賠錢,但張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一隻手已經沒了!下半身的半邊,也沒了知覺!
痛苦!
絕望!
今後該怎麽辦!!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張狡今天卻流淚了。
哪怕醫生一直安慰。
但他殘缺啊!
他這輩子算是完了。
如果那天不喝那麽多酒!
如果自己那天不去參加什麽狗屁慶功宴,該多好!
可惜。
這世上沒有後悔藥!
張狡也是人。
他也會害怕,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楚金蓮,於是,他打電話給自己的女友。
但電話對面王經理的聲音卻讓他更加絕望!
“喂,是張狡嗎?”
“金蓮她現在在忙!你先好好休息,有事晚點說,先掛了啊。”
張狡聽到電話對面的聲音時,萬念俱灰,他就算再傻,也知道王經理和楚金蓮搞到一塊去了。
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最應該幫他的人選擇了背叛!
就那麽等不及嗎?
痛苦!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張狡心裡還沒平複,周興的一通電話就打了進來。
“師傅,王經理讓我搬去你的工位,你的東西我給你打包好了,快遞到家。你現在的身體,實在是沒法工作,那天你也太不小心了,哎!”
聽到周興說這種話,張狡小心肝再度受到打擊。
很明顯,他這是被裁員了!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啊!
“算了,出了這種事,我也沒心思上班了,你這麽喜歡上班,我的位置就讓給你吧。”張狡心裡難受,嘴卻還是硬的。
“別說氣話了,不乾活誰養你啊,你這些年賺的錢夠養老嗎?沒積蓄怎麽行,師傅,我認識一家保安公司,工資雖然只有兩千多,但聽說就是殘疾人也能乾,回頭我介紹給你!”
“不用了!”
保安?
笑話!
老子就是四肢都摔斷了,也不乾保安!
絕對不乾!
張狡氣的掛斷了電話。
後悔!
無奈!
空虛!
哎!天呐!我這是造了什麽孽,要這樣折磨我!
張狡想到這幾天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不由得捏緊了拳頭,但卻無可奈何!
不上班,我一樣能活!
大不了回村種地。
我還不信了!沒了這份工作,我就會餓死!
張狡化悲痛為力量,暗暗給自己打氣!
三個月後。
張狡截肢了,左手和右腳沒了
好在他的身體雖然殘疾了,但傷勢好了大半,裝上了假腿和假肢,可以出院了。
張狡出院當天,把所有的積蓄點了點,還剩五萬塊。
他拿著錢,毫不猶豫的買了回老家的車票,立即就回家。
凌晨兩點。
張狡從縣城坐大巴車到鎮子上,然後一瘸一拐的步行一公裡,艱難的回到了熟悉的破瓦房。
村子裡的月亮特別亮。
月光下,草浪像棉絮一樣翻滾,一座獨院破瓦房樹立在銀白色的海洋中。
那是他的家!
五年了!
看著眼前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張狡眼裡的淚水止不住,很快就滾落下來了。
兒時記憶湧上心頭,過了這麽多年城市生活,差點忘了這個給了他一生中最快樂的地方。
他真想此刻世界就這麽停止旋轉,真想一直靜靜的享受美好的時光。
打開屋門,揚塵讓他咳嗽了幾下,月光灑進來照亮了房子,有一些寂寞,有一些壓抑。
家徒四壁,除了幾張椅子,水缸和木桶,還有一個灶台和一張床,除此以外,這破瓦房裡就沒有其他東西了。
張狡戶籍所在的村子是兩千多戶人口的大村子,本地人大多姓金,所以叫金家溝。
張家是外來戶,所以獨棟住在後山下的池塘邊。
很小的時候, 她母親就受不了窮跑了。父親在他八歲時得病去世,全靠爺爺把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
前幾年爺爺去世,他都沒來得及看最後一面,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回到這破敗的農村,回到這陳舊的破房子,如今再次見到這老破瓦房,唯有無數心酸泛起,未語淚先流。
這破敗的房子,仿佛,是被時代拋棄,風燭殘年的世外古老所在。
我的下半輩子,就要和這破瓦房一起慢慢老死嗎?
張狡想起未來的生活,心中一陣唏噓。
“撲通!”
張狡還在傷感中,耳邊忽然傳來一聲重物落在水裡的聲音。
咦。
屋外有動靜。
現在是凌晨,張狡家又是村郊外的獨棟,平時本不應該有人。
但此時,張狡打開屋門,卻發現自家房子後面的池塘裡,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趕緊拖著殘缺的身子轉向屋外,那人正打著手電筒往魚塘裡照,再看仔細些,張狡才看清。
那人他認識,原來是村裡潑皮無賴一樣的人,也是他小時候的老同學,金才亮!
金才亮此時正在魚塘旁邊半蹲著,魚塘大約縱橫一百米左右,平時也沒放魚苗在裡面,水裡有幾條也全是野的,不算大,他拉著一張網,鬼鬼祟祟,分明是在偷張狡家魚塘裡的魚。
張狡跑過去,金才亮卻臉皮厚,嘿嘿一笑,完全沒把自己當外人。
張狡小時候就是乖寶寶的性格,他認定張狡不會對自己怎麽樣,況且不過是摸他幾條魚,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