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萬籟俱寂,天蒙蒙亮。
金雞正欲報曉。
“嗒嗒~嗒”,
一處大院門口,一位男子正來回踱步,踏在青石上,傳出迅速而短促的輕輕聲響。
男子就這樣來來回回,一直到片刻後,遙望東方天際浮起一片魚肚白。抬起頭來,晨曦正好在男子頭上三尺停了下來,河邊柳樹掩著初日晨曦在院牆上晃晃而起。
定眼看去,踱步之人正是江楓亭。
昨日吹燈過後,在床上,江楓亭總是不能安定下來,睡也睡不下。
坐不得靜,躺不得眠。
於是隻好淺淺收拾起身,繞到側房前透過鏤窗見梭花兒已沉沉睡去,隨後伴著皎潔月光迎著點點飛雪在院中打坐起來,至於為何如今會在這大院門口來回踱步,自然是放心不下梭花兒,心中有太多疑問。
但無論如何,魂靈劫,都不像一個好詞,如今細細想來,荔怡消失前從容不迫的模樣,最後一眼之間,就好像,料到自己會。。。
現在看來,分明就是有事相談的模樣。
想到這裡江楓亭提腳上前,正欲上前叩門,手又停在了半空。若是對方有惡意,這豈不是自投羅網。若是有詐,自己能從容應對嗎?
握了握,藏在袖口中的短劍,面色平靜地吐出一口濁氣。
“咚,咚咚”一聲重,兩聲輕,江楓亭依舊上前叩響了院門。
“隆~~”厚重的院門應聲緩緩而開,一股水汽伴著颯颯竹風撲面而來,定眼看去乳白色的濃霧籠罩著竹林,竹尖在其中忽隱忽現,晨曦之下,千萬縷像利劍一樣的金光,穿梭在竹林間。
直到門庭大開,江楓亭才注意到竹林中一人坐定正透著漫漫霧色,含笑看著自己。
“江公子,真是好氣色啊。”細細柔語在耳邊響起,聞言江楓亭隻覺得心中一陣放松,緊繃的臉也緩和了下來,手中之物也抓得更緊了。
一語言畢,荔怡也不再看向門口,而是低頭參起茶來,細細流水從上而下。
“嗒~嗒”隨著腳步聲,江楓亭走入了竹林,周邊只有霧水一點一點的從葉間嘀嗒落下的聲音。行至茶桌前。
“荔姑娘,好雅興。”語氣漸漸柔和。
盯著面前的人,在寒冬下江楓亭的手心不禁滲出了薄薄汗珠。
這時杯中茶水剛好離杯口三分距離。
“請。”荔怡微微俯身,一眉一眼間盡顯大家風采。
下一刻江楓亭便入座,隱隱將短劍放於椅座上,衣擺正好蓋在了上面。隨後接過荔怡遞過來的茶杯,稍顯猶豫輕放在嘴邊微抿一口,隻覺此茶入口質溫柔和、茶氣辛散。
放下茶杯江楓亭面色如常,看著面前的人隨後說道:“昨日荔姑娘到底是何意,約在下來到底是。。。”
不待江楓亭說完,面前女子微微搖頭:“小女子只是沒想到在這小小安縣還能碰到同道。”
“那你為何要對我等出手。”江楓亭一時語急脫口而出,說完一陣冷汗瞬時爬上了背脊。
看向面前仿佛未曾聽聞此言,面色依舊的人,一切的動作似乎都慢了下來,緩緩放下的茶杯,微微張合的嘴唇。
“叮,呤。。”
在茶杯落下的一瞬間,輕呤之聲緊隨其後。同時只見那茶台上荔怡微微傾於茶杯,一滴甘露作劍呤之勢,向江楓亭胸口疾刺而去。
一切都發生在彈指之間,即便在茶杯落下的瞬間,江楓亭透過眼中離卦敏銳察覺到周身靈氣波動。
來不及!即便如今江楓亭的右手已經搭在了劍柄上。
電光火石之間,江楓亭隻堪堪將左臂攔於胸前,以血肉之軀,硬抗這一擊。
“鏘!”預料中血肉橫飛的場景並未出現,反而傳出了一股金石相交之音。江楓亭來不及壓下心中的震驚,這幾個月自己每晚吐納,在艮卦之下的手臂就算是尋常刀劍也已經不能傷其分毫,面前之人,僅僅只是憑杯中之水,就讓自己的手臂刺痛難忍,如同針扎一般。
最要緊的是,一時間左臂竟然微微僵硬,運用起來不隨心意。
只見寒光炸起,江楓亭已將短劍立於胸前,卻並未強攻上前,明顯已有退縮之意。右腿微沉,辰卦!猛地一踹台下,那台上茶具瞬間凌空,下一秒桌面便要緊隨其後。
江楓亭抽身欲退,側身斜眼一掃。
透過凌空的茶具看去,那荔怡神色依舊,並未看向江楓亭,眼中並無焦距,右手微抬,輕輕一壓。
“嗖。”
頭上竹林間的水霧,順勢而下,在空中漸漸相融,水霧漸化為一層薄薄的水幕。在江楓亭的眼中,那水慕越過茶具,蓋在了茶桌之上。親眼目睹此景的江楓亭暗呼不妙,心中一橫,腰身一轉手中利刃脫手而去。
荔怡終於抬起眼眸看了江楓亭一眼,左手微動,身側白綾伺機而出,將面前的短劍直接打飛。
短劍,伴著旋轉破空之聲,插在了旁邊竹乾中,那空中的茶具也在水幕的托底下,緩緩輕放在桌面上。
江楓亭此時已經不急於脫身了,身後的漫天水幕已然凝聚為一面針牆直指自己的面門,在晨曦下泛著點點寒芒。
荔怡扶手,手中茶杯停留在唇前一寸,微微一笑緩緩開口道:“還不知江公子師出何門。”
“無門無派。”江楓亭一時間摸不清面前人的真正目的,自己對這個世界的了解不多。家裡那個還沒有自己了解的多。
“嗤~,那閣下,是淨,還是。。。”荔怡掩嘴輕笑隨後猛然一收,神色靜靜,眼神中似乎帶有一絲審視的味道。
江楓亭脖頸間不由得浮起點點虛汗,透過離卦能清晰感覺到周圍的靈,平靜外表下狂暴的氣息。
心中疑惑已然登頂,淨是什麽?與梭花兒所說的淨元又有什麽聯系?另一個又是什麽?這是指修煉方式,還是勢力的分別?面前的人是淨嗎?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我應該是什麽?。
。
。
“我,我不知道。”江楓亭微微抬頭,直直地看著荔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