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至1978年間,在我國中西部十三個省、自治區進行了一場以“備戰”為指導思想的大規模的戰略轉移。數以千萬計的建設大軍,滿懷為祖國國防工業奉獻青春與生命的熱情,從祖國中東部各大工礦企業來到了深山老林,或者窮鄉僻壤,開始了長達十余年之久的“三線建設”。其中,冶金工業部在西北成立的第十冶金建設公司(1969年由於十冶和八冶合並,改為冶金工業部第四冶金建設公司),就是承擔甘、青兩省“三線建設”任務的一支建設大軍。1964年11月,中共中央下達了關於加快“三線建設”的指示,冶金工業部很快在GS省LZ市河口地區,組建了“十冶甘青建設指揮部”,為56廠、113廠、120廠、205廠、306廠建設做準備。1965年2月,“十冶甘青建設指揮部”按照冶金工業部的指令,開始從東北、華北、華東抽調基建隊伍,分期分批開赴甘、青兩省。從此,萬余職工背負使命,滿懷激情,踏上了“三線建設”的征程。從此,這些人的命運便與這個企業緊緊地聯系在了一起……
第一集西進序曲1965年5月17日這一天,晴朗的天空下,一列由哈爾濱開往首都BJ的旅客列車,奔馳在茫茫的原野上。透過車窗向外望去,大地綠鬱蔥蔥,一片生機盎然,令人心曠神怡。隨著一聲長鳴,列車緩緩停靠在了吉林省磐石縣火車站。站台上,等候上車人們,拎著大包小裹,早已在各節車廂門口排成了一溜兒。待火車停穩,車門打開,他們便提著行李有秩序地登上了火車。這趟列車,是“十冶甘青建設指揮部”包乘的專列,車上的人分別來自黑龍江省富拉爾基有色安裝公司、吉林有色局安裝公司、磐石縣紅旗嶺礦建設公司等單位的職工。在一陣嘈雜聲中,5號車廂也上來了不少人,車廂裡頓時又熱鬧開來。剛上車的人們互相幫忙,將行李堆放到行李架上,有的則塞到座位底下。在JL市上車的鄭克儉,聽到這嘈雜聲,忙把手中的一本小說放到茶桌上,然後好奇的看著忙亂的人們。忽然,車廂中段有一個高個子的年輕人,引起了鄭克儉的注意。他輕“咦”了一聲,旋即驀地立起身子,把架在鼻梁上的近視眼鏡向上扶了扶,揚起手來大聲招呼道:“喂……解永生!”高個子年輕人確實是解永生,他剛放好行李,聽見有人在叫他,便急忙轉過身去,循聲尋找叫他的人。鄭克儉離開了座位,在過道裡側著身子,擠過還在往行李架上放東西的人們,來到解永生身旁:“連我你都不記得啦?……老同學。”1962年,這兩個人畢業於長建校,由於鄭克儉是學電的,畢業後被分配到了JL市有色局安裝公司,解永生是學機械的則被分配到了石咀銅礦。他二人同屆,雖然不是同班同學,卻是老鄉,老家都在遼寧營口,鄭克儉的家在城裡,解永生的家在城郊的鄉下,離城裡也不算遠。他們二人在中專上學的時候,正趕上國家處在經濟困難時期,人人吃不飽飯。相比之下,鄉下要比城裡好一些,起碼能在野地裡或者山上搞到野菜等食物。每次寒暑假一到,解永生總能背回來一些乾菜和炒熟的半米半糠的糧食,分給鄭克儉。所以,他們倆在學校的時候,就是一對非常要好的朋友。在火車上意外地遇見了校友,解永生也很高興,他一邊握著鄭克儉的手,一邊笑著說:“真沒想到能碰見你小子!”鄭克儉的個頭比較矮,也就一米六七左右,但為人很厚道,性格開朗,心直口快,而且說話從不拐彎抹角,也不考慮別人的感受,因他整日裡戴著一副近視眼鏡,又顯得有些斯文。解永生與鄭克儉相比,則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為人既淳厚質樸,又重情重義;但性格內向,除了工作平時話少,初次與他接觸的人,總會留下一種此人有點清高的印像。兩人個人握過手之後,解永生問道:“你小子不是在JL市安裝公司嗎?怎麽,也去西北那疙瘩呀?”鄭克儉習慣地用手抿了抿他的分頭,清了清有些嘶啞的嗓子說:“廢話,上這趟車的人,你說……哪個不是去西北那疙瘩的?這可是專列。哎,聽俺們公司領導開會講,支援‘三線建設’可是中央下的令,怎樣……光榮吧?這回你我想要再分開可就難嘍。”“你嗓子怎還啞了呢?”解永生坐下後問道。“唉,別提了,這幾天有點上火……”鄭克儉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一個銀鈴般的聲音打斷了,同時也打破了車廂裡的喧鬧:“大家靜一靜!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我要點名了。”說話的人是一位年輕美麗的姑娘,她叫曾憲梅,也是西去人員中的領隊之一,這是她第二次從西北回來帶隊了。她的出現一下子就把眾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背對著她的人也都扭過身子注視著她,也使車廂裡的女人黯然失色。剛上車的人們小聲地議論著:“這姑娘是誰呀?長得真漂亮!是哪個單位的……”鄭克儉聽罷心中有些不快:“她怎麽又要點名啊……”便對解永生說了句“等會兒咱倆再聊。”便抬腿向曾憲梅走了過去。鄭克儉嘻皮笑臉地來到曾憲梅近前,調侃似地說道:“哎,我說曾小帶隊長,不是早就點過名了嗎,還點名,你不嫌麻煩呐?”曾憲梅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她知道自己無論走到哪兒,都會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她,早已習慣了。她將一根飄在胸前的辮子向背後一甩,衝著鄭克儉沒好氣地說道:“鄭大個子!就你話多,你們是點過了,沒看見又上來這麽多人嗎?還有十幾分鍾就要開車了,落下一個怎麽辦?你負責?!去去,一邊涼快去。”鄭克儉和曾憲梅都是從JL市安裝公司出來的,深知這個姑奶奶雖然人長得漂亮,但性格潑辣,不好惹。可是,在這麽多人面前被一個女人數落,男子漢的自尊心受到了戳傷,臉上微微一紅,頓時掛不住了,一股怒氣直衝腦門子,他要發火了。可那張平時巧舌如簧嘴張了又張,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心裡明白,如果與曾先梅爭吵下去肯定自討沒趣,人家辦的是正事,自己一點理都不沾。想到此處,鄭克儉冷靜了下來,他歎了口氣,暗自解嘲道:“俗話說的好,好男不同女鬥,老子不和你一般見識。”便轉身離去,邊走邊小聲嘟囔著,誰也不知道他在嘟囔啥。鄭克儉垂頭喪氣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連和老朋友暢敘的心思都丟到腦後了,坐下後,下意思地捧起那本沒了書皮的小說此刻,解永生也在注視著站在車廂頭上的曾憲梅,但他的目光卻與眾人不同,除了驚訝還充滿了柔情。百感交集,他欠了欠屁股,本想立刻起身走過去,想和她打聲招呼,可看了看車廂裡的人,便沒有動。而是又把那雙充滿柔情的目光投向了曾憲梅,再也沒有挪開過。車廂裡漸漸地安靜了下來,曾憲梅打開手中的自由夾子,開始對著名單點名:“趙振喜……”“到!”“馬生江……”“到!”“宋曉婭……”“到!”……曾憲梅點名的聲音和眾人答“到”的聲音在車廂裡蕩響,“解永生……”。當她點到最後一個名字時,卻怔住了,心中暗道:“難道是他!他不是在石咀嗎……”對曾憲梅來說,解永生這個名字她太熟悉不過了,而且牢牢的印在了心裡。但她沒有聽見回答,不知此人是不是彼人,於是便在車廂裡尋覓起來。這份名單,是紅旗嶺礦建設公司勞資員全勝男在站台上交給她的,當時也沒有細看。沒想到,剛上車的人裡邊會有她難以忘懷的人!但是時間緊迫,又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曾憲梅不敢耽擱,急忙收回目光,繼續叫道:“解永生!”坐在解永生身旁的劉漢文,見解永生遲遲不答應,而且神情有些呆滯,便用手輕輕的碰了一下他,輕聲說道:“哎,想啥呐,叫你呐!”解永生一愣神兒,這才如夢方醒,急忙答應:“啊……到!”他的回答立刻引起車廂裡的人一陣兒哄笑。曾憲梅點完名,瞟了一眼解永生,嘴角上閃過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苦笑,一轉身去了另一節車廂。曾憲梅一離開,5號車廂裡的人們又活躍起來,東拉西扯。鄭克儉更是閑不住,他那不快的心情隨著曾先梅的離開,也雲消霧散了,與同座的人談論著到了BJ去哪兒玩的話題。而更多的人則談論起西北來,都被西部那種種神秘的傳說,勾起了無限的遐想和對西部的向往:浩瀚的沙漠,茫茫戈壁,煙波浩渺,駝鈴聲聲……。這一切的一切,對他們來說,吸引力實在是太大了,都想盡快到達目的地,親手撩開河西走廊、古絲綢之路的神秘面紗。站台上鈴聲一響,火車喘著粗氣“呼哧、呼哧”地徐徐開動,很快就駛離了磐石縣火車站。火車開動後不久, 那個叫宋曉婭的姑娘站起身,甜甜地一笑後,向眾人提議道:“同志們,咱們唱支歌好不好……”宋曉婭的提議,立刻博得眾人的響應:“好哇!……唱什麽歌?你給起個頭吧……”“那好,咱們就唱《我們走在大路上》,我先起個頭,大家跟著一起唱。……我們走在大路上,意氣風發鬥志昂揚……”宋曉婭打著節拍帶頭唱了起來。5號車廂裡,絕大部分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會唱歌的人不在少數,在宋曉婭的帶動下,他們開始放聲高歌……《我們走在大路上》是李劫夫填詞、作曲的一首鼓舞士氣,激勵人們鬥志的戰歌,盡管車廂裡沒有伴奏,但在他們唱來卻別有一番豪邁的氣勢,一時間車廂裡了充滿了嘹亮的歌聲。5號車廂裡的歌聲傳到了4、6號車廂,4、6號車廂裡的人們也紛紛跟著唱了起來,唱完這支歌又唱起了《歌唱祖國》、《社會主義好》等歌曲,其他車廂的裡人也被帶動了起來,此起彼伏。整趟列車,在歌聲的陪伴下,歡快地向前奔馳著……而解永生卻沒有跟大家一起唱歌,仿佛身處他境一般,一個人默默的坐在那裡,臉上顯露著淡淡的憂傷。曾憲梅點完名,無聲地走了,但她的身影仍然在解永生眼前晃悠。自從他與她在石咀銅礦一別,沒想到今天也在火車上遇見了,這使得他感到非常意外的同時,也勾起了他不願意提及,但又不得不去想的那段令他極其傷心的往事。“唉……,這可真是一葉浮萍歸滄海,人生何處不相逢啊!”解永生無奈地默默歎息一聲,望著車窗外那一閃而過的樹木,陷入了苦澀的回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