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哲承認自己可能有些遲鈍，但是絕對不承認自己愚蠢。

　　面對少女鼓起勇氣才提出的建議，他當然懂裡面真正的含義。

　　明白了少女拖遝許久的緣由，更明白了昨天沒有出現的少女是在精心準備今日的約會。

　　最後一絲理智讓他關心女孩，問道:“不回去的話，叔叔不是又要……”

　　“他出車去了，最近幾天都不在家。”陳鈺聲若蚊蠅的解釋著。

　　呼吸逐漸沉重。

　　理智告訴他，現在的自己跟眼前的少女，遠遠沒有進展到這一步。也許她真正想要托付的人，並不是自己。

　　欲望告訴他，先上車後補票不是什麽稀罕事，而無論是青年薑哲，還是自己這個中年薑哲，都是薑哲。

　　理智和欲望還在腦海交鋒。

　　陳鈺望著糾結的薑哲，腳步輕移，朝著男人靠近。

　　一開始的步子很小，然後邁出去的步子，越來越大，越來越堅定。

　　輕輕挽住手臂，低聲道:“走吧。”

　　薑哲像是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任由擺布。

　　直到兩人來到了附近的小賓館，薑哲都沒有回過神來。

　　“開間房……”

　　賓館前台看著害羞的少女掏出身份證和房費，有些驚訝。

　　挺帥一小夥，這麽年輕就開始吃軟飯了?

　　扭頭找男生要身份證，卻喊了幾聲都沒有反應，再看向少女的眼神就變成了同情。

　　好好一姑娘，怎麽找了個傻子?

　　“喂喂”前台提高聲量:“帥哥，身份證。”

　　薑哲這才回過神，下意識的將身份證掏給對方，環顧四周環境，看著殘破的牆壁，捏著身份證的手，突然不忍放開。

　　前台用力拉扯了一下，不耐煩的說道:“你倒是松開啊?”

　　“抱歉，我們不住了。”薑哲抱以歉意微笑，陽光帥氣的笑容讓前台姑娘頓時怒氣全無。

　　將兩人身份證和女孩預備的房費收回，放進女孩的帆布袋中，順勢背在肩上。

　　輕敲陳鈺，語氣中帶著一絲疼愛寵溺:“傻不傻啊，怎麽還自己準備房費了。”

　　望著女孩嬌豔欲滴的臉龐，低聲溫柔的說道:“我們去配得上你的地方。”

　　2010年市區最好的酒店應該是希爾頓，在新城區那邊，目前處於老城區的兩人，現在這個時間點想要過去，只能選擇來到路邊打車。

　　候車期間，耗盡勇氣的陳鈺只是羞紅著臉，一言不發。

　　握著女孩柔若無骨的手掌，薑哲識趣的沒有火上澆油。

　　這時，四個混混模樣的人路過兩人身後，瞧著陳鈺高挑修長的背影，吹響了口哨。

　　薑哲扭頭，怒目橫眉。

　　人多勢眾的混混們也紛紛停下腳步，露出挑釁的眼神，叫囂著:“怎麽著?”

　　察覺到薑哲的情緒變化，陳鈺輕拽手臂，似乎習以為常的說道:“沒事的，忍一忍就過去了。”

　　聽到女子示弱的話語，混混們冷笑一聲扭頭離去，其中一人嘴裡不乾不淨的說道:

　　“這身材，起碼得1000一晚上吧?”

　　薑哲忍無可忍，怒喝道:“站住”

　　四人立刻掉轉頭，氣勢洶洶的叫罵著，裝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

　　陳鈺害怕少年衝動，想要拉著薑哲離開。

　　薑哲不去理會那些汙言穢語，示意陳鈺安心，開口道:“報警！”

　　惹來四人捧腹大笑。

　　“啊?報警嗎?”陳鈺錯愕。

　　正常劇情男主角不是應該上去大發神威，一拳一個嗎?

　　“嗯，報警。”

　　得到了薑哲肯定的答覆，陳鈺慌忙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小巧破舊的諾基亞5300。

　　“給你們兩個選擇，要麽現在道歉，爭取她原諒。

　　要麽，等警察來了。根據《刑法》第三百八十七條，尋刑滋事，判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你當老子是嚇大的?”

　　某個暴躁混混依舊狂妄，但其中一個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

　　薑哲發現這個小動作:“喲，看樣子有懂行的，提醒一下，多次作案五年以上十年以下。”

　　“老子現在就打死你！”暴躁混混再次出言威脅。

　　“來，往這裡打，誤工費、食宿交通費、醫療費、護理費、和解費。你今天動手，我明天提車。”

　　見薑哲說的煞有介事，暴躁混混也有些慫了，話鋒一轉:“老子不會跑嗎?”

　　薑哲用眼神說著白癡，指了指賓館門口的攝像頭:“逃逸罪加一等”

　　見幾人還在猶豫，薑哲再次催促陳鈺:“報警吧，看樣子都是好漢，不到黃河不死心。”

　　幾人稀稀拉拉的小聲說著對不起。

　　“大點聲，態度端正點，說整齊了。”

　　“你別太過分！”

　　“果然是硬漢，還是報警吧。”

　　“對不起！”

　　這回整齊多了。

　　“你要原諒他們嗎?”薑哲扭頭問少女。

　　陳鈺沒有想到事情還能這樣發展，呆呆的點了點頭。

　　“行了，幾位好走不送，以後記得禍從口出，或者遇到人要欺負你們，也可以找警察叔叔幫忙。”

　　善良的薑哲免費贈送兩句忠告。

　　驚魂未定的陳鈺看著四人灰溜溜的背影，感覺有些荒誕，但事情就是這麽發生了。

　　“師傅，希爾頓。”

　　陳鈺上了出租才緩過神來，問道:“他們就這麽跟我道歉了?”

　　“那不然呢，派出所就在他們過來那個方向的拐角那邊，都不到一百米。”薑哲說出了他底氣十足的原因。

　　恍然大悟的陳鈺好奇的問道:“你什麽時候還懂法律了，第多少條都知道?”

　　“那是我瞎編的，你以後也可以這麽嚇唬人，沒幾個人記得住到底是多少條。”

　　小插曲讓兩人原本曖昧的氣氛有些褪去。

　　陳鈺有些許尷尬，上車之後刻意的保持了一點距離。

　　已經下定決心的薑哲卻不打算再放過她，毫不猶豫的貼近陳鈺，伸手環住纖細的腰肢。

　　耳鬢廝磨道:“別怕，以後有我。”

　　陳鈺沒有吱聲，擔心薑哲會有進一步的動作，羞紅著臉又往旁邊躲了躲，薑哲不肯放過，緊隨而至。

　　狹小的後座空間裡，陳鈺很快躲無可躲，用只有兩人可以聽見的聲量，說道:“師傅還在呢。”

　　不再逗弄已經害羞到極限的少女，握住柔荑，十指緊扣。

　　小城市有個好處，物理距離通常不會太過遙遠，哪怕是相隔城區，在通暢的夜間道路行駛，也不過十幾分鍾的路程。

　　跟出租車師傅道謝之後，薑哲迅速辦理完入住手續。

　　聽著浴室裡不斷傳出的聲響，奇怪的是，薑哲躁動的心逐漸平靜。

　　不是欲望消退，也不是提前進入聖賢模式，更不是力不從心。

　　是那種理智逐漸駕馭欲望，大腦重新開始思考的平靜。

　　他還是沒有想明白，陳鈺這前後反差極大的行為究竟為何。

　　心中打定主意，準備等陳鈺出來，先好好的跟她聊一聊。

　　當陳鈺裹著浴袍，出現在他面前時，理智又一次掉線。

　　女孩輕柔的擦拭著沾濕的發梢，卸去妝容的精致五官，洋溢著青春的美好氣息。

　　隨著女孩的動作，掀起陣陣波濤，叫人目不轉睛。

　　看著薑哲直愣愣的目光，陳鈺有些猶豫說道:“我好像……來那個了。”

　　不知為何，薑哲聽到這個消息，第一反應竟然有些慶幸，接著才是遺憾，語氣平靜的問道:“帶衛生巾了嗎?”

　　陳鈺搖搖頭。

　　“那我下去問問酒店前台有沒有，沒有的話，我去附近便利店看看。你有什麽常用的牌子嗎?”

　　說著便起身準備出門。

　　還沒到門口，女孩從身後將他抱住，糾結的說著:“其實……我……沒來，就是有些……沒想好。”

　　薑哲其實猜到了，整件事情陳鈺精心謀劃了好幾天，怎麽會沒有算好日子，而且還這麽巧，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最後臨門一腳的時候來了。

　　轉過身，將女孩輕盈的身子抱到柔軟的大床上，自己也躺下，相互凝望。

　　輕吻額頭，說道:“我知道，沒關系。”

　　陳鈺眼中泛起淚花，輕聲說著對不起，蜷縮起身子，把頭靠在薑哲胸膛。

　　隨後陣陣啜泣聲從懷中傳來。

　　陳鈺低聲的哭訴著，把內心那些煩惱和掙扎，一股腦的往外倒。

　　一開始，她想念薑哲，期待著假期兩人的相聚，但假期就意味著，她要回到那個擔驚受怕的家裡，面對陰晴不定的父親。

　　高中時她沒有選擇，也沒有覺得日子難以忍受，到了大學，過上了遠離父親的日子，她發現對父親的害怕，要遠勝於她對薑哲的思念。

　　於是，她不再期待假期，連帶著，她也不再那麽思念戀人。

　　一次學校組織的活動，舍友拉上她一起，去校外拉讚助，認識了那個小有資產的老板。

　　無微不至的關懷，進退有據的風度，還有那些被描述成一片心意的貴重禮物。

　　全都化成糖衣炮彈，不斷地轟擊著少女的心理防線。

　　自幼缺少關懷，生活窘迫的她，陷入痛苦的掙扎。

　　薑哲聽著這些前世今生都不曾了解過的情況，沒有出聲，動作輕柔的安撫著少女。

　　不知不覺中，少女的啜泣聲停止。

　　低頭一看，陳鈺臉上掛著淚痕，嘴角卻揚起弧度，睡得很是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