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士喚嬴駟步入中軍大帳。
嬴駟見狀,立即拱手施禮,恭敬道:“將軍!”
“坐!”將軍話語簡短,直截了當。
他緊盯著嬴駟,目光中透出讚賞:“小夥子,你的身手實在了得,本將今日原打算直接提拔你為兵尉。然而,你身為新兵,老兵們恐怕難以信服,若讓你統率這批增補的新兵,恐怕你的才華難以施展。因此,暫且任命你為伯長,待.......待我們與魏國的大戰結束後,只要你建功立業,定會有豐厚的封賞等著你。”
嬴駟謙遜回應:“將軍過譽了,小人不過是有些力氣罷了,若驟然委以高位,只怕我誠惶誠恐,難當重任。還是感謝您的關照。”
將軍擺了擺手,語氣沉穩地安慰說:“不要有太多顧慮,我們大秦這些年來連年征戰,無數英勇無畏的武卒在戰場上陣亡,將軍級別的軍官也同樣遭受了巨大的損失。”
說到這裡,將軍話鋒一轉,突然問道:“小子,你可認識字?”
聽到這個問題,嬴駟心中一緊,但他表面上還是鎮定自若地回答道:“認得,認得。早年的時候,家父曾經親自教導過我讀書寫字。”
嬴駟暗自松了一口氣,心裡暗暗慶幸自己剛才靈機一動隨口編出的謊話好像並沒有被識破。
將軍聽後點了點頭,表示滿意,接著說道:“既然識字那就好辦多了。明天等待其他新兵到達之後,我們就要啟程前往少梁了。在此期間,你可以抽時間到我的營帳裡來研讀兵書,增加一些軍事知識和戰略眼光。”
嬴駟心懷感激,覺得自己簡直是走了狗屎運,祖墳怕是都冒青煙了。殊不知,他可是文理雙修的碩士,飽讀詩書,《孫子兵法》這類經典更是中學時期就當作閑書爛熟於胸,甚至還深入研究過諸葛亮的《八卦陣》。
突然,天空響起嘩啦啦的雨聲,天色也隨之迅速暗淡下來。
軍士在外高聲喊道:“下雨了,各營留哨兵值守,其余人員回帳休息!“他邊走邊敲打著一塊金屬板,通知聲在雨中回蕩。
將軍接著叮囑嬴駟:“明日清晨,你們新兵也要參加操練。屆時會詳細講解三軍號令以及步兵方陣的攻防隊形配合,務必用心記取,不得敷衍了事。好了,你先回去歇息吧。”
嬴駟畢恭畢敬地深施一禮後,便毫不猶豫地衝入那漫天風雨之中,心急如焚地找尋著屬於自己的帳篷。就在這時,他突然瞥見不遠處有個身披薏米製成衣物的身影,看起來與修魚胡同款打扮十分相似的少年正在朝他用力揮舞雙手,並高聲呼喊道:“嬴駟哥哥,我們在這裡呀!“
“太好了!“嬴駟喜出望外地喊道,然後邁著大步奮力奔向那個方向,緊隨其後鑽入一頂寬敞的帳篷之中。
進入帳內,只見一群滿臉童真、朝氣蓬勃的孩子們整齊劃一地端坐在簡陋無比的“床鋪“之上,每個人都用充滿期待和渴望的眼神直直盯著門口,似乎早已迫不及待想要見到嬴駟的身影。
他們脫下軍裝,顯露出來的分明是一群乳臭未乾的小娃娃,瞪大眼睛期待地看著嬴駟哥哥。
帳篷條件簡陋至極,僅能勉強抵擋風雨,若非嬴駟自帶了褥子,他們恐怕只能蜷縮在薄薄的乾草堆上睡覺。
“行了,弟弟們,快躺下吧,下雨了,挺冷的,蓋好被子。“嬴駟看出孩子們已逐漸適應這種等級分明的生活,只有等伯長回來,他們才敢安心入睡。
修魚胡領著嬴駟來到他們的鋪位,隨即鑽進被窩。嬴駟剛一躺下,修魚胡的好奇心便按捺不住:“哥,將軍找你做什麽啊?”
“找我?這可不是你小孩子該問的問題哦。”嬴駟故意逗弄修魚胡。
修魚胡卻狡黠一笑:“要是大事你就別說了,如果是尋常小事,你就跟我們講講唄。”
“你呀你!“嬴駟笑著伸出食指輕輕戳了一下修魚胡的額頭,“其實也沒什麽,將軍主要是關心我們這些小將,讓我多照顧你們,將來與魏國人交戰時,能更好地保護你們。”
“將軍對我們真好!”甲忍不住插嘴。
“沒錯。好了,都快睡吧,明天還要跟著老兵們操練呢。“嬴駟催促道。
修魚胡聽話地拉過被子,蒙住頭,不再言語。
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既不算大,也不算小。
氣溫,說涼不至寒冷,說暖又帶著一絲涼意。
嬴駟卻毫無睡意, 內心的激動仍未消退。
他開始憧憬未來的輝煌時刻,想象自己拜將封候、妻妾成群的光景,那畫面,真是美滋滋。
夜,漸深。嬴駟的思緒仍在漫無邊際地飄蕩,而身邊的兄弟們早已沉浸在夢鄉之中。
唯有均勻的鼻息聲在靜謐中輕輕回蕩。
其實,像嬴駟這般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的,還大有人在。
他們各懷心事,默默承受著黑夜帶來的孤獨與思念。
突然,一陣壓抑的抽泣聲打破了夜的沉寂,仿佛一根無形的引線,瞬間牽動了幾顆同樣脆弱的心靈。數個身影幾乎同時從被褥中彈起,放聲痛哭,那悲切之聲在營房內回響,令人聞之心碎。
嬴駟猛地打了個寒戰,仿佛被一股電流擊中般,迅速從暖洋洋的被窩裡彈了起來。他像一陣疾風似的,幾個大步就跨到了離自己最近的那個正哭得稀裡嘩啦的新兵身旁。嬴駟輕輕地拍了拍對方的肩頭,語氣既充滿關懷又略帶一絲急切:“嘿,小兄弟,你怎麽啦?發生什麽事了?“那位新兵抽泣著,用手抹了一把眼淚,帶著濃重的哭腔說道:“伍長哥,我……我好想我娘啊!“
這句“我想我娘了“猶如一句具有神奇魔力的咒語,一下子觸動了所有人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那些好不容易才剛剛入睡的其他新兵們,也都被這突然彌漫開來的悲傷氛圍所驚醒,紛紛坐起身來,一邊揉搓著朦朧的雙眼,一邊低聲嘟囔著:“俺也想俺娘了......“他們的聲音雖然很輕,但其中蘊含的那份深深的無奈卻讓人無法忽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