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外出晨跑的隊伍正逐漸返回營地。
新近調遣而來的新兵們也已陸陸續續抵達,他們的身影在曙光中顯得既陌生又充滿活力。
校場上,剛結束晨練的隊伍見到將軍步入,卻並未如常般解散,而是整齊列隊,靜候指示。
新兵們則滿懷好奇與期待,圍繞校場外圍觀,目光聚焦於即將發生的一切。
將軍接過一名武卒遞來的強弓,寬大的臂膀輕輕一展,將弓弦拉至半滿。心中暗忖,這把強弓之重,即便在整支秦軍中,能駕馭者也是寥寥無幾。他饒有興致地想看看嬴駟這個年輕人究竟有何過人之處。
將軍已將強弓遞給了早已摩拳擦掌的嬴駟,豪邁道:“小子,讓我見識見識咱大秦後生的威猛吧!”
校場四周,武卒們自發圍成一圈,形成—道密密麻麻的人牆,氣勢雄渾,威風凜凜。
他們齊聲高呼:“嗨!嗨!嗨!“那激昂的口號中,既有對嬴駟的鼓舞,也洋溢著他們內心的興奮。
無論是身經百戰的老兵,還是初出茅廬的新兵,此刻皆屏息凝神,目光灼灼,期待著這位新晉伯長能否展現出堪比楚國神射手養由基的技藝。
嬴駟穩穩握住弓把,手指輕扣弓弦,微微拉動,語氣自信:“將軍,這把強弓,我若單發一兩箭尚能應付,若要連續射擊,恐怕有些吃力。”
將軍察言觀色,深知嬴駟並非虛張聲勢,不禁對其讚賞有加。他愛才心切,竟毫不猶豫地以這珍貴的寶弓為賭注,激勵嬴駟奮發向前:“小子,只要你能將此弓拉圓,本將軍就將它贈予你。”
嬴駟抬眼看向這位兩鬢斑白、身形魁梧的老將,鄭重回應:“一諾千鈞?”
“—諾千鈞!“將軍洪亮的聲音在校場上空回蕩。
“—諾千鈞!”全軍將士齊聲響應,呼聲震天,穿透軍營,越過田野,直入雲霄。
嬴駟神情從容,舉弓拉弦,看似隨意的一舉,卻輕松將強弓拉至滿月狀。
眾人見狀,無不驚歎。
“壯哉!壯哉!“將軍激動地拍手稱讚。
嬴駟卻俏皮一笑:“將軍,快喊停,再不停我真要把這弓給拉斷了!”
“好小子,停,你還會逗老夫開心呢!哈哈哈...…“將軍開懷大笑,從嬴駟的表現中,他確信這把寶弓在他手中隨時可能被拉斷。
“哈哈哈哈哈哈”全軍將士也隨之放聲大笑,歡騰的氣氛彌漫整個校場。
將軍點頭讚許:“以你的臂力,百步穿楊對你來說顯然已不在話下。“他立刻下令將箭靶移至一百五十步之外。
嬴駟默不作聲,取箭搭弦,動作流暢自如。只聽得“呼“的一聲破風聲響起,箭矢瞬間穿透靶心,繼而疾飛而去。
“好!”將軍滿意地點點頭。
全軍將士齊聲高呼:“威武!威武!威武!”
將軍語重心長地告誡嬴駟:“力量與對靜止目標的精準打擊,你已遊刃有余。但戰場上,敵人絕不會乖乖站定任你射殺。實戰之時,你要學會i不射之射',用心去感知、去瞄準。切記戒驕戒躁,前路漫漫,尚需砥礪前行。”
嬴駟恭謹答道:“小子銘記在心,定遵從將軍教誨。”
說罷,他將寶弓背負肩頭,那沉甸甸的分量象征著他此刻所承載的期待與責任。
至此,嬴駟在進攻武器上已擁有斬首八十八敵的湛盧劍,以及將軍親賜的寶弓。他忍不住問:“將軍,這弓叫什麽名字?”
將軍捋須微笑:“此弓乃家中長輩傳予我,名為鳴摘。”
路途漫長,其遠無垠。
風兒淒厲,秦威如洪鍾,震撼人心。
嬴駟自那次驚鴻一現之後,無論在老兵還是新兵心中,其地位猶如火箭般飆升。
眾人深信不疑,他未來定將成為大秦帝國的一代將才,名字鐫刻於名將錄中,為後世所敬仰。
風雲變幻,歲月流轉,悠悠千載,歷史長河中有幾人得以留名?然而,留名者便真的永恆了嗎?答案並非如此。
流傳下來的,實則是先輩們鐵骨錚錚的奮鬥精神,是無數無名英雄匯聚而成的璀璨星河。
他們或許未曾以歷史主角的身份登場,但卻是這幅歷史畫卷中不可或缺的背景與繁星。
篝火熊熊,炊煙嫋嫋,新兵們圍爐而坐,共享簡樸的早餐。
飯畢,大軍對營地進行迅速整理,各類輜重有序裝車。
待時辰一到,將軍跨上戰馬,一聲令下:“開拔!”
大軍應聲而動,齊聲高呼“嗨!嗨!嗨!“整裝出發。
從這裡前往少梁,路途尚遙,幸而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沿途更有秦地鄉親自發為隊伍補充補給。
這支隊伍雖有親子隨行,但每一位將士皆是大秦的赤子,老秦人的情義就是烈。
“哥,我真的好累啊,我從沒走過這麽遠的路。“修魚胡忍不住抱怨起來。
“小子,哪有人不累的?別看將軍他們騎在馬上,其實顛得屁股疼呢,腿上倒是輕松些。“嬴駟試圖轉移修魚胡的注意力。
“哈哈,哥你講得對極了!嘿,我還能繼續走。“修魚胡從未騎過馬,對嬴駟的話自然是深信不疑,於是就被嬴駟給輕易的哄騙住了。
幸好新兵們無需手持戈矛行軍,武器統─裝載於運輸車輛上,他們只需腰掛佩劍即可。
如此一來,盡管路途艱辛,抵達少梁時至少不至於疲乏至連槍都舉不起。
就這樣,一行人行軍一晌,稍作休息、飲食;再行軍一晌,夜晚則安心歇息。
修魚胡常常念叨著想家,尤其總爰嘀咕“想俺娘”,他的情緒往往會引發其他新兵的共鳴。
嬴駟只能逐一安撫,卻不知這段長達七百五十五裡的征途,一天僅能行進多遠。
面對修魚胡的詢問:“哥,離少梁還有多遠?“他只能無奈地撫摸著修魚胡的小腦袋,“咱們這才行軍了五日,大概也就百裡之余,到少梁,還早哩!”
嬴駟心知肚明:路途的顛簸與行軍速度的延誤,恐怕是上天給予他們最後的喘息之機。
前方,冷酷的戰爭機器已在瘋狂攪動,無情的齒輪正等待著吞噬投身戰火的這一批又一批的草芥。
“唉,天天就是走啊走,我娘給我做的鞋都要磨破了。“修魚胡啜著嘴,一臉委屈。
“哈哈,你這個小傻瓜,走路不抬腳,拖拖拉拉的,當然磨得快啦!以後記得把腳抬高點兒,既不容易磨鞋,又不會輕易被絆倒。“這可好,長兄為父,當的這不是哥哥,像父親了。
將軍也很心急,少梁大戰還在廝殺,他調動的這一批幾萬人的隊伍已是除要害關隘以外僅有能調動的精兵了,還有的便是這強征而來的小娃娃們。
這恐怕是大秦帝國僅存的最後一線血脈了。
秋風帶著幾分刺骨的寒意, 將軍心頭一緊,不由得輕輕揉搓起被涼風吹得泛紅濕潤的眼角。
寒風呼嘯,夾雜著細密的雨絲,直透肌膚。
瞧那武卒臉上剛毅的神情,若非親耳聽見他抱怨寒冷,誰能察覺他此刻正默默忍受著嚴寒侵襲。
夜幕降臨,將軍的大帳內燭火搖曳。
“小子,左岸之前應該已經在校場教過你一些戰場指揮的皮毛了吧?“將軍手中翻閱著竹簡,頭也不抬地問道。
“回將軍,左兵尉確已傳授小子一二,並詳述了我大秦軍紀。“嬴駟恭敬地回應。
“孩子,今晚,你離開這裡,找一個隱蔽的山腳躲藏起來吧。“將軍長歎一聲,放下竹簡,走到嬴駟身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凝重地望著他。
“將軍,您這是何意?小子實在不解,如今少梁戰事正急,正是用人之際,為何要我離去?“嬴駟滿臉困惑,不明白將軍的用意。
“少梁,那是一片吞噬生命的修羅場,只怕此行凶多吉少。老夫實在不願看到大秦如此早地失去你這等將才。“將軍不再遮掩,直言他的憂慮。這一戰或許會讓大秦痛失─顆璀璨將星。
“將軍,承蒙您厚愛,但小子曾向爺爺許下誓言,要建功立業。如今臨陣脫逃,不僅有損聲譽,更愧對您和爺爺的期望。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定要多斬下魏軍幾個首級,以此報答您的恩情!無需多言,小子堅決不走,我要守護在您身邊,與您並肩作戰!“嬴駟眼神堅定,他深知這是將軍對自己的一片愛護之情,但即便面對死亡,他也願挺身而出,英勇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