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活人祭山
一旁的毋單早聽得不耐煩了,不等鬥伯比說完,連聲叫道:“一派胡言!分明是前來搶奪地盤,還說是為了我濮寨民眾。我們才不上你的當呢,各位族眾們,你們說是不是?”手下的濮兵濮將齊聲道:“就是、就是!”莫湘道:“我們濮家人世世代代生活在這片土地上,沒什麽不好。是你們的到來,打破了我們平靜的生活。明明是想強佔我們的地盤,還假裝說是為了我們。阿爸,和他有什麽好說的?推出去祭山算了!”毋單也道:“對,是上蒼送來的祭品,還等什麽?族眾們,快快將二人拿下!”說罷,不等寨主發話,紛紛拔刀圍了上來,將鬥氏兩兄弟困在垓下。
鬥禦強見狀,當即揮舞著雙錘高聲喝道:“誰敢動我哥哥一根汗毛,小爺爺我讓他當場變成肉泥!”鬥伯比喝住鬥禦強,朝面前的毋單一夥冷冷地掃了一眼,從容地抬起頭來,朗聲說道:“不是金剛肚,就不敢咽鐵砂子了。本使涉險前來,早將生死置之度外。一片苦心,日月可鑒。如果寨主真的不明白本使苦心,要殺要砍,悉聽尊便!”
莫湘道:“楚蠻子,別用花言巧語蒙人了。今天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可就怨不得誰了!”說罷,隨手一拋,一張網一下將鬥伯比罩住。鬥禦強欲來相救,卻被毋單和濮兵濮將們擋住。鬥禦強急中生智,一個筋鬥翻到寨主莫乞奈跟前,一手扯臂、一手持錘厲聲喝道:“誰敢動我伯比哥哥半個指頭,小爺爺我今天可就不客氣了!”莫乞奈沒料到鬥禦強會來這一手,頓時嚇得面如土色,在場的人也一下被鎮住。
鬥伯比見狀,厲聲喝道:“禦強,休得無禮,還不放開寨主!”在鬥伯比的反覆喝斥下,鬥禦強不得不極不情願地叫了聲“哥哥!”就在他松手的一刹那,寨丁們一擁而上,抱腰的抱腰、擒胳膊的擒胳膊,一下將他拿住。莫乞奈半天才喘過氣來,朝一旁的談須長老使了個眼色,離開了大廳。談須長老將手一揮,眾人將鬥氏兄弟倆推出大廳。毋單命濮丁將鬥伯比押往寨後的樹林,謂鬥禦強說:“我等要拿鬥伯比去祭奠山神。放你回去給你們的主將報個信,除非撤兵,否則只能在陣前刀兵相見了!”說罷命人將他推出寨外,身後當即傳來鬥伯比的聲音:“強弟,如果回去,告訴大將軍,無論發生什麽事,濮地只能善取,不可武伐!切記、切記……”
打鬥伯比和鬥禦強去濮寨後,熊通擔心他們兄弟倆的安危,坐臥不寧。鬥緡安慰說:“想我伯比哥哥如無十足的把握,是不會去冒此險的。再說,伯比哥哥一向主張濮地只能善取、不可武伐,屬下覺得他的話是有道理的。伯比哥哥這次出使濮寨,必能成功,大將軍不必掛記……”說話間,卻見鬥禦強隻身哭著回來,熊通不覺大吃一驚,忙問道:“你為何獨自回來,比王叔呢?”鬥禦強見說,更是嚎啕大哭,邊哭邊道:“伯比哥哥被狗饢的濮人抓去……抓去祭山啦……”
熊通一聽頓時怒發衝冠,厲聲喝道:“真氣煞我也!來人,傳令升帳,踏平濮寨,為鬥將軍報仇!”鬥緡連忙阻止說:“大將軍息怒,還是待弄清事情真相再行定奪……鬥禦強弟弟,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先把去濮寨的經過給大將軍說說。還有,你回來時伯比哥哥對你說過什麽沒有?”
鬥禦強含著淚將他和鬥伯比一起去濮寨的經過述說了一遍,隨後又道:“伯比哥哥說了,要末將告訴大將軍,無論發生什麽事,濮地只能善取,不可武伐!切記、切記……”
聽罷鬥禦強的述說,鬥緡道:“是吧?大將軍,屬下之見,雖然眼下伯比哥哥生死不明,但伯比哥哥已讓鬥禦強捎話回來,我等只能在此耐心等待,靜觀其變……”熊通想想也只能這樣,一邊按兵不動、一邊派出探子到濮寨打探消息。
濮兵們將鬥禦強逐出濮寨後,便用黑紗蒙住鬥伯比的眼睛,押往寨子後面的樹林裡。沿著坎坷不平的羊腸小道,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遠,當濮兵扯掉鬥伯比蒙眼睛的黑紗時,已來到山間的一座石廟內。鬥伯比抬頭一看,只見一處山坡上有間石屋,石屋無門無窗,毫無遮攔,正中立著塊獸頭人身的石雕,大約就是濮人說的山神。對面的石階下是塊橫放的方形石條,大約是擺放供品的。石條上血跡斑斑,顯然是濮人用三牲祭奠山神時留下的。當濮兵將鬥伯比押到廟後的一道坡前時,只見對面的兩棵樹上綁著兩個人,赤裸著上身,身上布滿花紋,或許是來自異族部落的俘擄,鬥伯比則被綁在另一棵樹上。
那時候,用活人陪葬和以人當三牲祭祀是十分尋常的事情,祭祀的對象通常是地位卑賤的奴隸和異部落的俘擄。作為百濮這樣一個原始部落群,世世代代信奉的是自己的部落群千百年承襲下來的陳規陋習,從不受任何王朝法度的約束。如今落到他們手裡,縱然有天大的本領、萬般的能耐,還不是若芥茉掉進火堆裡一樣傾刻間化為灰燼……
此刻,鬥伯比不覺心潮起伏,難以平靜。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母親鄖姬,也許正倚門相望,盼著自己早日凱旋……隨後,眼前又浮現出兄弟鬥禦強離開時的情形。他是否順利回營?是否將自己的話及時帶到?大將軍熊通可是個急性子,要是知道濮人拿自己當三牲祭奠山神, 會不會率兵來救?若真如此,楚濮間一場血戰在所難免。到那時,開拓百濮的計劃將成泡影……鬥伯比在那裡胡思亂想,突然一聲慘叫打破他的沉思。鬥伯比定眼一看,不覺大吃一驚。只見一個滿臉橫肉的濮家漢子生得腰圓膀闊,赤裸著上身,手持一把牛耳尖刀,朝綁在樹上的一個人的胸口就是一刀,接著將刀望上一剜,另一隻手伸進胸膛,將一顆血淋淋的人心摘了下來,旁邊是一個端著木盤的人,當心扔進盤子裡的時候,仍不停地跳動。隨後,濮家漢子又抓住那人的頭髮,很快又硬生生將一顆人頭割了下來。當端盤子的濮人將人頭人心端走後,又上來個手托木盤的人,濮家漢子走到另一個被綁的人跟前,朝胸口又是一刀……鬥伯比雖久經沙場,仍被眼前的血腥場面弄得心驚肉跳。濮家漢子連取了兩副人心、兩顆人頭,接著來到頭伯比跟前。當他們目光相對時,鬥伯比圓睜著雙眼,目不轉睛地盯著濮家漢子。那是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混濁的眼珠裡閃透著狼一樣凶狠、殘忍的幽光。然而,那眼神盡管凶狠、殘忍,在鬥伯比那雙充滿凜然正氣的眼神面前,終究是邪不克正。在一陣長時間的對視過後,漢子終於心虛、膽怯、害怕了。只見他頭上暴汗如豆,目光遊離,手一哆嗦,刀“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漢子不由聲嘶力竭地喊道:“快拿布來,蒙住他的眼睛!”那個手托木盤的濮人見說,不得不放下盤子,取來布蒙住鬥伯比的眼睛。隨後,鬥伯比感覺到一雙戰戰兢兢的手扯開他的上衣,將冰涼的牛耳尖刀的刀尖擱在了他的胸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