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鄧曼嫁楚
酒過半酣,忽然鄧國使臣身後走出一個年輕使節,朝熊通行了個禮,當即問道:“楚君在上,下使一事尚不明白,特來請教。請問大王,國與國之間是否存在大國小國之分?”
熊通道:“自周公創立《周禮》學說以來,實行分封製,以爵位高低定尊卑。數百年過去,已禮毀樂崩,過去一套顯然過時。寡人以為,既然同為諸侯國,既不應以過去那套以爵位高低定尊卑,更不應以國家大小、貧富分等級。無論大國小國,一律平等!”
熊通話音剛落,全場當即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讚賞聲和喝彩聲不絕於耳。待掌聲、讚賞聲和喝彩聲平息,又聽那位鄧國使節問道:“既然楚君如此說,可下使還是有些不明白。楚君剛才不是說國家無論大小一律平等嗎?今天上這裡來的都是上國周邊的小國使臣。明知今日筵請各國使臣,按禮說應該是東道主先到等客,眼下反而是客人先到,讓客人等東道主,是否因為楚國是大國,有意輕慢這些小國?”熊通被問得張口結舌,半天答不上話來。一旁的大夫鬥緡急中生智,接過鄧國使節的話頭答道:“讓各位久等實在不應該,但事出有因。眼下正是桃子成熟的時節,為了讓各位能率先品嘗到美味,寡君親自到桃園摘取仙桃,所以來遲……由此證明寡君待各位為上國貴賓,怎麽說是輕慢各位呢?來人,速將寡君親手采摘的仙桃給各位呈上來!”
面對紅通通的仙桃,各國使臣頓時饞涎欲滴,一人抓起一個津津有味地品嘗起來。回想方才的情形,熊通不由將目光投向方才那個向他發難的鄧國使節時,卻發現他只是立於鄧國使臣之後,並未品桃。熊通有意會會這位使節,便捧起一顆仙桃走下食案,來到鄧國使臣桌前。鄧國使臣正是兩年前曾奉命出使過楚國的大夫騅錯。見楚君熊通親自下位捧著仙桃來到近前,騅錯連忙站起來恭恭敬敬向熊通施禮。當熊通將目光投向騅錯身後的使節時,不由一怔:這不正是曾在空場上順利通過鬥廉設置柴垛的美少麽?沒想到他小小年紀,在這樣的場合,居然敢指責自己為什麽姍姍來遲,足見他膽識過人,不得不對他刮目相看,於是將仙桃奉了上去。美少接過仙桃,道謝時瞟了熊通一眼,沒想到那雙清泉般流盼的眼神竟然深深地印入熊通的腦海。熊通呆呆地立在那裡,剛才奉桃時伸出去的雙手半天竟然忘記收回來。直到鬥緡過來將酒杯遞給他時,熊通才回過神來,用給各國使臣敬酒的方式來掩飾方才的失態與尷尬。
熊通接過酒杯,很快恢復常態,謂眾人道:“楚與諸國地處中原之南,被稱作蠻夷之國倍受歧視。中原諸國常對我等虎視眈眈,不是派兵侵擾就是攻城略地弄得雞犬不寧。為擺脫挨打受製的局面,我們只能像人的手指頭一樣,團結在一起,結成拳頭才有力量。今天,寡人受大家的抬愛,奉為盟主,寡人借這杯薄酒敬各位,為各國的加盟乾杯!”熊通的一番話,說得眾人心悅誠服,現場氣氛異常熱烈。
結盟大會的成功本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然而這天晚上,熊通躺在床上卻久難入眠。他剛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浮現出鄧國美少的影子。那樣奇妙的柴垛陣,他居然一眼就看破,橫穿直闖如入無人之境,足見他熟讀兵書、見多識廣;午後筵請各國使臣時,那樣宏大的場面,他不僅不怯場,還當堂質問自己身為東道主為何姍姍來遲,表明他才能卓越、膽識過人。這樣的人才,若能為我所用該多好呵……
第二天早朝過後,熊通剛剛回宮,忽報鄧使來訪。轉眼鄧國使臣騅錯由那位美少使節陪同跨了進來。禮畢,騅錯道:“啟稟楚君,我們寡君有一女名叫鄧曼。鄧曼公主年方十六,不僅生得國色天姿,而且熟讀經書,頗有見識,乃世上不可多得的才女。寡君聞得楚君為大楚英主,文武雙全,年輕有為,欲將公主許配給楚君。下使出使上國,一來締結盟約,二來為楚君做紅媒,不知楚君意下如何?”
熊通見說,下意識地朝旁邊的美少連盯了幾眼,心懷叵測地道:“騅大夫言過其實了吧?寡人只聽說鄧地多美男,從沒聽說過鄧國出美女。你不會為了取悅於鄧侯前來蒙騙寡人吧?”騅錯道:“豈敢……”
這時,一旁的美少當即站了出來,朝熊通拱了拱手,說道:“楚君此言差矣。楚君可曾聽說過齊國的鍾無鹽麽?乃天下第一醜女,卻文能匡君,武能安邦,被齊侯封為君後,齊國因她而興。蘇妲妃為商末第一美女,迷惑君王,殘害忠良,深受紂王寵幸,商朝因她而亡。由此足見人之美醜並非外表,內在的美才是真正的美。楚君選妃不重德操隻重外表,看來也是徒有虛名,若鄧曼公主得知楚君是這樣的人,定然不會答應這門婚事!”騅錯見狀,當即喝道:“怎可對楚君無理?還不退下!”
不想熊通卻哈哈大笑道:“說得好!貴使節快人快語,同寡人倒有幾分相似處,寡人喜歡。請問貴使節尊姓大名、年方幾何?”美少道:“回楚君的話,敝使節姓登單名一個耳字,虛度光蔭一十六載。受寡君差遣,出使上國,如有冒犯處,還請楚君多多擔待!”熊通道:“哪裡哪裡!騅大人,你不是奉鄧侯的旨意上這裡來當紅媒嗎?寡人答應你,無論貴國公主是美是醜寡人都應允,這門親事就這樣定了。不過,有個條件——”
騅錯見熊通同意這門親事,喜不自勝,連聲問道:“什麽條件,楚君請講!”熊通卻指著美少說道:“必須讓登耳做陪嫁,一起嫁到楚國來!”騅錯見說, 頓時笑逐顏開,滿口應承。
娶親的日子轉眼即到,熊通派鬥緡代替他前往鄧國娶親。當車駕進入后宮時,熊通朝陪嫁的人中一個一個地打量許久,隨後扯過送親的使臣騅錯問道:“不是說好讓登耳陪嫁的嗎?怎麽不見他來?”騅錯詭譎地一笑,說道:“這個敝使不知……待會楚君見到公主,幸許就什麽都明白了……”熊通卻道:“得得得,你還是把你們的公主帶回去吧。”
騅錯知道熊通是個急性子,又不便說破,不覺難為情地將兩手一攤,朝一旁的鬥緡苦笑。鬥緡忙過來勸道:“國君何須如此猴急?騅大夫不是說見到公主就什麽都明白了?常言道:‘洞房花燭,一刻千金’,國君還不快快同新娘子一同入洞房更待何時?”便連勸帶扯將熊通和新娘子一起擁入洞房。
此刻,熊通心中惦記的仍舊是那個才華出眾的美少登耳。眼下楚國百端待舉,正是用人之際。他愛的是人才,明明說好答應這門親事的首要條件必須是讓登耳作為“嫁妝”的一部分陪嫁到楚國來,鄧國的嫁妝雖然豐厚,不見登耳,令熊通深感失望。眼下,他急於想知道的是登耳為什麽沒來?他到底去了哪裡?寡人是為了得到登耳才答應這門親事的,如今不見登耳,足見鄧君失信於寡人,寡人還與你鄧國結什麽親……可是,騅錯和鬥緡都說只有鄧公主才知道是怎麽回事……到底是怎麽回事呢?熊通還在那裡猶豫,手持掀紅蓋頭的喜秤舉棋不定,不知蓋在新娘子頭上的紅蓋頭是該掀還是不該掀。
四十四、北渡伐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