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真是老糊塗了，您放心，回去我就把錢還給沃爾特。”

　　坐在前邊趕驢的舒爾茨村長連聲道歉。

　　坐在堆有谷物和醃魚的驢拉木板車上，因凡斯雙腿伸出車外垂下，時而搖晃幾下。

　　驢車後面還有幾個村民跟著，他們牽著公牛、奶牛和綿羊等牲畜。

　　“舒爾茨，你從村子裡籌了多少錢?”

　　“違約金大概要10頭公牛的價格，差不多113個格羅申。買一個殘疾靈能者小孩大概要50個格羅申，我年輕時在齊拉姆見過——雖說這裡肯定沒的賣了，我就在全村收來了165個格羅申——村民們大多用牲畜和糧食抵債，交這些錢應該足夠平息鎮上的憤怒了。

　　“老爺們說獻祭靈能者是要把他們送給主宰，用來抵禦邪神對塵世的入侵，但早年間沒有《獻祭法》的時候，我們不還是活得好好的，現在邪神入侵的傳言沒有見少，像我們這種自治村倒是越來越少，種地放牛羊的都給貴族們當牛羊去了！

　　“又因為這個《獻祭法》，出身咱們鄉下的靈能者不知道鬧多少年的亂子了，真不知道老爺們信主宰都信到哪裡去了。”

　　舒爾茨村長憤憤的，伸腿踹一腳尾巴拂到他臉上的驢。

　　因凡斯後半部分聽得懂，前半有關貨幣的部分聽得雲裡霧裡:“格羅申是泰拉帝國的貨幣嗎?”

　　村長這才想起來身後的少年並不是原生泰拉人，忙道:“瞧我這老腦子，格羅申是咱們用的銀幣，一枚好像是20分之一馬克，差不多四分之一雞蛋那麽重，值一百個芬尼呢。”

　　因凡斯在心中估算一下貨幣價值，推算出一個芬尼的價值大致在前世的5元到10元之間。

　　村長又遞來一個秤砣:“這個秤砣就有一個馬克，您掂量一下。”

　　因凡斯接過掂了掂，又拋一拋，做出判斷。

　　大概有半市斤，也就是250克。

　　驢車經過一家皮革作坊，一條拴著的斑點狗對著他們狂吠，直到挨了主人一腳。

　　皮匠光著上身，正在晾曬牛皮，看見領著一群牛羊的村民們和趕車的禿頭老村長，兩眼射出精光:“舒爾茨！老夥計，真是好久不見了，這批牛羊的皮子可要記得賣給我！”

　　村長捂住口鼻嗚嗚幾聲，搖了搖頭，再屏住呼吸松開衣袖大聲道:“這些牲畜要送人的。”

　　鞣製液的強烈惡臭氣味熏得他實在說不了幾個詞。

　　離開皮革作坊一段距離後眾人松了一口氣，村長樂呵呵道:“再走一段路就能到修道院了，到時候咱們就說您是我的遠方親戚，有心侍候神靈，便叫您進修道院當一個見習牧師，那裡我有熟人。”

　　驢子不快不慢地走著，路上飛舞著幾隻蜜蜂，它們圍著一個人轉圈。

　　那人伸手把蜜蜂趕走，撕下旁邊石頭上貼著的一張紙，嚷嚷道:“修道院的蜜蜂真是太煩人了，都飛到大路上尋食了。

　　“貝爾托德伯爵也跟隻蜜蜂一樣煩，通緝令都貼到咱們白鵝鎮了，我們可不歸這個貴族老爺管。”

　　通緝令！

　　聽到這個詞因凡斯心中一緊。

　　貝爾托德伯爵的通緝令。

　　他記得原身就是被這個貝爾托德伯爵釘在十字架上，又被村裡鐵匠背了好幾公裡路背回村子。

　　“哈恩！”村長熱情地叫出那人的名字:“我們最親愛的鎮代表哈恩怎麽來這兒撕小紙條了?”

　　“哦，我的老舒爾茨！”鎮代表哈恩驚喜地叫了一聲:“主宰在上，這有多少天沒見過你了?嗯?你說這張紙?這是貝爾托德伯爵貼的通緝令，說是要抓什麽偷渡客，笑話，咱們自治白鵝鎮什麽時候輪得到貴族老爺來貼通緝令了?”

　　當說到“自治”這個詞的時候，他明顯挺起了胸膛。

　　“我回去就要求召開鎮會議，和貝爾托德伯爵交涉一下，叫他別再到處貼紙條了。”

　　他將通緝令遞到村長手上:“你好好看看，貝爾托德伯爵和他的手下有多沒用，把人釘在十字架上都能叫人跑掉。”

　　“我又識不得幾個字，哪能看得懂。”村長笑著把通緝令疊起收進兜裡。

　　因凡斯頭都沒轉一下，擔心自己的容貌引起過分的關注。

　　“對了，你領著這麽多人和牲畜去鎮上幹嘛呢?”鎮代表哈恩看著一行人畜，說出自己的疑惑。

　　“哈恩，我們嘛……”村長臉上的尷尬怎麽也掩飾不住:“你也知道的，今年的獻祭名額輪到我們村……”

　　“怎麽，你們村是沒有靈能者了?”

　　“是這樣的， 你也知道這個《獻祭法》是多麽蠢，這不是明擺著叫我們放棄自治嘛……”

　　“所以說你們帶這麽多東西是要放棄自治，去鎮上交違約金?”哈恩大叫一聲，驚得驢子的尾巴止不住地亂掃。

　　村長沒有說話，但他尷尬而無奈的笑容明顯表示默認。

　　“那你們去給老爺們好好的當牛羊去吧！”鎮代表哈恩恨恨地轉身離去，踢了一腳路上的小石塊。

　　村長只能歎一口氣，其他村民也都默不作聲。

　　過了一會兒，村長掏出通緝令，遞給因凡斯:“大人，你應該是識字的，好好看一看吧，記得這段時間小心點，別叫伯爵抓住了，他雖然不能帶著軍隊明目張膽地去鎮上和修道院裡抓人，但他總還是有點手段的。”

　　因凡斯攤開通緝令，上面的第一個字母寫的過分花哨:

　　本伯爵領逃失偷渡犯一個，偷渡犯逃跑時兩手釘於十字架上，犯人男性少年，靈能者，容貌極其美貌，黑發褐瞳，有東方血統。如將其抓住，請立刻交予貝爾托德伯爵處，賞金60格羅申。

　　貝爾托德伯爵簽發。

　　60格羅申。

　　已經比五頭公牛的價格還要多了。

　　這些足夠一些人鋌而走險。

　　看來貝爾托德伯爵還真是財大氣粗，肯為一個偷渡犯花這麽多錢。

　　路上的蜜蜂越來越多，空氣中也逐漸彌漫起淡淡的花香，最終驢車停在一座被花園簇擁著的莊嚴建築前。

　　舒爾茨村長跳下驢車:“這裡就是修道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