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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俠情記》第5章 我想起來了,事件經過
  這個記憶的畫面就像一小片雪花。在心尖上想一會就化了。

  我轉過身去看他們,那些在大院裡練武的人。

  他們其實沒有惡意,只是在天天枯燥的反覆的練習中找些樂子罷了。

  所以我不恨他們。

  他們還在兩兩打鬥,手裡的刀槍棍棒發出磕碰的聲響,很緊促,很激烈,顯得。

  對,是顯得很緊促,很激烈。

  你準知道這一刀是朝腦袋上砍來的,你不能踮腳伸脖不是,你得稍蹲下身或稍低下頭,最好是讓寒光閃閃的刀片剛巧從腦袋瓜頂上飛過,這才顯得好看不是,這才顯得藝高人膽大不是。

  然後你再一劍刺向他的胸口,他又準能及時側過身,讓劍擦身而過。

  這些回合可比我現在說的快多了,也精彩多了。

  有人要來武館報個名參個觀什麽的,在這些回合進行當中便有掌聲了。

  打鬥中,你啪啪給幾個熱烈的鼓掌,其實不太禮貌,觀棋應不語。

  但這樣的打鬥,你不給點掌聲吧,其實也不太禮貌。

  打鬥時,三胖子往往就落了單,一個人對著空氣,對著一個個他假想的敵人砍著。

  沒有人和他對練,是沒人願意,也沒人敢。因為他一身蠻力,不按套路出招。

  吳哥,就是吳成林,最帥的吳老二,有時會陪三胖練練。

  其實我也很想陪三胖練練,或者說,讓三胖陪我練練。

  我看著他們,他們沒人看我,都在專心地練習。

  他們的打鬥也不是一無是處。你可以盯著那兩個扎黑腰帶的。

  那兩個人的動作中有真功夫的影子。

  真功夫,我是說可以真殺死人的功夫,用來搏命的功夫。

  影子,我是說我還看不真切,高人可能看得真切。

  有或無,真功夫藏在動作裡,風一樣不容易捉到。

  我呆呆看了一會,差點忘了自己要幹啥了。

  我一邊走一邊想起來,他們管我叫四呆。

  這兩個字念起來舌頭挺不利索的,他們有的就叫我四呆子,有的叫我呆子。

  時間長了,呆子這兩個字就成了我的外號。

  那年過年回家,我給奶奶說了我的外號,說我不高興他們這麽叫。

  奶奶說,呆子就呆子唄,西遊記裡有個呆子,娶了漂亮媳婦,當了天蓬元帥。

  我想了想,也好,比那個壓在山下還動不動就頭疼的石猴強。

  我就不生氣了。就讓奶奶給我又講了一段故事。

  大丫,二丫,三胖,四呆。

  我們不是按照年齡大小排的,是按照來這個大院先後順序排的。

  我總說大院,實際是說後院,或是整個院子,龍武道館。

  有些事物,約定好了,都這麽說,還挺方便的。

  走到月亮門,我端起狗食盆子向前院走去。

  還沒到側門,就聽到鐵鏈子的聲音了。抬頭,看見那棵拴鏈子的刺槐樹上,積雪撲簌簌往下掉。

  大黑看到我,張著嘴,呼哧呼哧喘著氣,尾巴一擺一擺。

  我放下食盆,大黑還是抬頭看著我。

  “吃吧。”

  它馬上低頭吧唧吧唧吃起來。

  我拿鐵鍬把地上的雪清了清,把草墊子鋪在地上。

  石大爺從院門進來,抱著一摞乾草。

  我衝他招招手,他一揚臉,我們就算打過招呼了。

  我蹲下,伸手摸摸大黑的頭。它腦袋在我手心頂頂,又低頭繼續吧唧。

  我站起身,去看石大爺喂驢。

  今天挺奇怪的,石大爺給驢喂的是草料,馬吃的草料。

  這是一頭灰驢,眼臉溫順,體格健壯。冬天裡吃的是秸稈和苞米餅,它的大板牙,嘎吱嘎吱就吃了。

  細細的乾草它倒不急了,慢條斯理地吃著。

  我抓了一把草料喂它。

  我看石大爺拿起長煙袋鍋,點著了,抽了一口後,我問他,“大爺,您找我?”

  他看著我,又抽一口,吐出煙氣,“回頭去我屋裡說。”

  “嗯。”我答應著,又抓起一把乾草。

  喂完大黑,我回到院裡準備再劈些柴禾。

  一隻灰喜鵲嘎嘎叫了兩聲,在小花園的牆頭上蹦跳了幾下後飛遠了。

  我走到小花園的木門旁,從門板縫往裡看。

  地上積雪已掃淨,幾株紅梅樹下,斜躺著一根棍子,練武用的棍子。

  一下子,我腦袋裡丟掉的記憶碎片就都回來了。

  前天后半夜開始下的雪。到早晨,雪就把一切都變白了。

  我拿了鐵皮戳子去前院整了一戳子煤灰渣子。

  回來路過小花園,發現那雪壓的枝頭上,紅梅花開了。

  可能就在我仰頭看的時候,煤灰渣子掉地上了一些。

  吃早飯時,我說給大丫二丫,梅花開了。

  她們又告訴英兒了,英兒又告訴小姐了。

  小姐馬上就去了。

  丫鬟們都忙著事,閑下了才能去看。

  小姐一個人看見梅花忽然盛開,高興得緊,摘了幾枝,回去插在玻璃瓶裡了。

  那個玻璃瓶子,是少爺的朋友從法國帶回來的洋酒,白蘭地。酒喝完了,小姐喜歡這瓶子就收起來了。

  少奶奶起得晚。梳洗完了,沒胃口,就去找小姐說話。

  一進屋,看見漂亮的玻璃瓶裡插著漂亮的花兒,也是歡喜的緊。就要去花園裡看。

  小姐說,天冷你又沒吃飯,小心受寒,等吃了飯兩人一起去。

  少奶奶回自己屋,等不及,讓英兒攙了她去看。

  在園裡急急走著,還沒等看著花,踩著幾塊煤灰渣子,滑倒了。

  英兒嚇得大叫。很多人聽到喊聲都來了。

  少奶奶躺在地上,扶她起來,她喊痛動彈不得。

  人更慌了,就去通知少爺老爺。

  少爺穿著單衣就跑來了。一看就著人去請孫大夫。

  問英兒怎麽倒的。英兒嗚嚕嗚嚕哭著也說不清。

  少爺在雪地裡扒拉,看著踩碎的紅梅花瓣,以為見了血,更急了,著人喊我來。

  不用喊,我就在人群後面呢。

  我想壞了,這地上無論是雪還是冰,沒及時清掃都是我的過。

  少爺見到我了,搶前一步,沒留意就踩到另一塊煤灰上了。

  那煤塊沒燒透,挺硬。少爺腳一滑,好懸摔倒了。

  撿起煤塊一看,問我,“你偷的???!!!”

  我搖搖頭,想解釋卻慌得舌頭打結。

  少爺眼睛有凶光了,望向眾人。

  人群裡小伍子站在前面,“我看見,他拿著鐵皮戳子篩煤來著。”

  少爺指著我,氣得已經說不出話了。一把就拽過一個練武人手中的棍子,掄起來就往我腦袋上砸。

  第一下我本能地躲了。

  第二下我不敢再躲。

  腦袋一暈腿一軟我就倒下了。

  少爺還要打。

  大家夥有上去攔的,怕出人命,說少奶奶還在雪地裡呢,趕緊想個法啊。

  有人抬門板來了。七手八腳把少奶奶抬起。

  “要是有個好歹,”少爺指著少奶奶微隆的肚子,紅著眼瞪我,“我殺了你!”

  很快孫大夫來了,仔細檢查過,說無大礙,閃到腰了。

  我的小命也就暫時保住了。

  我被罰站兩個時辰,掃淨大院的雪,地上要是還有一個煤渣,他就擰了我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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