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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俠情記》第4章 練武的人
  清早,我醒來,用手揉了揉眼睛。

  窗戶透著晨光。

  我眯了眯眼,看到糊在窗縫的紙,隨著外面震天價的響聲,一顫一顫的。

  整齊有力的響聲是從大院裡傳來的。

  “嘿!”“嘿!”

  “哈!”“哈!”

  我感覺如果我這間小屋要是有房梁,上面落的灰都會被震下來。

  很困,但我還是起床了。

  我穿好衣,推門來到小院。吼叫聲更響了。

  我走到石磨旁,跳跳腳,牆還是有點高,看不到院裡情況。

  牆邊柴堆旁,有一塊木頭立著斜靠在牆上。

  我單腳踩上去,手扶著牆沿往裡看。

  三十多號人。齊整地站成方陣。齊整地衝拳跺腳。齊整地哈!哈!嘿!嘿!

  他們身上的衣服也基本齊整。

  對襟白馬褂,闊腿黑綢褲,軟棉白襪子,硬底黑布鞋。

  只有前排中間的三個人穿得有點不同。

  兩個人,束袖綁腿,腰間扎著一條黑帶,精神抖擻。

  另一個,袒胸赤膊,麻布褲腿下一雙赤足。他身上泛著油光,臉上泛著紅光,更是精神抖擻。

  我想起來了,他叫三胖。

  清冷的空氣中,我感覺我的頭不痛了,記憶像融開的冰面,一點點清晰了。

  我抬頭向左看,正房高大屋簷上壓的厚厚積雪,在晨光照耀下閃耀著晶亮的光澤。

  東廂房的煙囪上,冒著清白的煙。幾條冰溜子尖尖的,垂在屋簷下,晶瑩剔透。

  下面的小花園,瘦瘦的枝條上,紅梅花兒嬌豔吐蕊。

  我扭頭向右邊看,遠處那排房,大丫正端著一大盆不知是什麽的菜走進廚房門。

  廚房不遠,堆著高高的苞米杆,上面壓著幾塊大石頭。

  我看到老石頭進了茅房,他帶上門,站了一會兒後打了個哆嗦。

  我突然感覺雪後的天,真的很藍很藍,照在我身後的陽光,很暖很暖。

  發了會呆,我想起該乾的事了。劈劈柴。

  跳到雪地裡,我拎了一把重的斧頭。把鋸好的碗口粗的木頭豎著平放在地,雙手舉起斧頭,對準中心,用力灌下,木頭開裂成兩段。

  拿起一段,立平穩了,再來一斧子。

  立不穩的,換把尖利的斧子,單手扶住了,對著豁茬,一斧劈下,不能使太大勁,劈開條縫就行,對著縫再用力劈一下。

  疙瘩多的,根子亂的,扔在地上,用一隻腳踩住一頭,雙手使斧從另一頭劈。

  劈了一堆,我抱起來,想想又放下了。

  屋裡有桶水,我四下瞧瞧,沒看到臉盆,直接兩手就伸進水裡,撥開上面漂的冰碴,捧了水洗了兩把臉。

  我甩甩手,在棉衣上蹭蹭,又抱起那堆木柴。

  經過大院,我向廚房走去。

  練武的人,沒人瞅我。只有右邊一個腰系黑帶的年輕人,看了我一眼。

  我衝他點點頭。我在想他的名字。他長得很帥,是那種瀟灑的帥,動作也是。

  我想起他的名字了,吳成林,人們都叫他吳老二。

  我又看他一眼。

  他一個跳步,側踢,腳落在地時濺起雪花紛飛。

  我卡巴卡巴眼,昨晚的雪,沒掃乾淨麽?

  我抱著劈柴進了廚房。

  大丫系著圍裙在用竹刷子刷灶上的大鐵鍋。

  她看見我,笑了一下,低頭繼續刷鍋。

  我把劈柴摞在牆角,那裡堆放著些長短不一的苞米杆。

  今早我劈的柴禾比昨晚石大爺捧的那些要長。我知道,廚房的土灶比鐵爐子大多了。

  我看到靠窗的長桌上有一盆熬好的苞米糊糊,菜板上晾著蒸好的窩窩頭。

  我拿了個空碗,給自己盛了滿滿一碗糊糊,端起正要喝,二丫拿個小盆進來了。

  “別喝,那是喂狗的。”

  “哦。”這糊糊的味道離近了聞還是很香的。

  我把碗裡的糊糊又倒了回去。余光中,我瞥見二丫騰出一隻手衝著姐姐指指自己的腦袋。

  我看見了,但我裝作沒看見。

  二丫把小盆裡切碎的豬肺子倒進糊糊盆裡,用我剛才用的大杓子攪了攪。

  二丫看我一眼,“一早我問英兒了,少奶奶的肚子沒事。”

  見我沒反應,二丫繼續說,“是個好消息不是?”

  “哦。”我知道英兒是少爺房裡的丫鬟,但少奶奶的肚子,和我有什關系?

  我能想清楚事,雖然慢些。但此刻腦袋就像灌進了粘稠的糊糊,或者說,我的腦子有時候又不像是自己的腦子。唉,越想腦子越亂了。

  “我想起來了”,大丫說,“剛才石大爺讓你去他屋裡一趟。”

  “哦。”我抓了三個窩窩頭,揣進兜裡。

  走出廚房時,我隱約覺得二丫又衝姐姐比劃了什麽,但我不用余光去瞥了。

  有什麽事問問石大爺不就得了。

  沒一會我又回廚房了。石大爺沒在屋。

  我端了那盆糊糊,沒說話,轉身就走了。

  她們能看出來,我有點生氣。

  可不是嘛,老說人腦子有問題,擱誰誰都得生氣。

  練武的人已經收了勢,在活動筋骨。

  有兩個人在場邊扯下一大塊油布。原來下面蒙的是木架和長凳,上面有刀、槍等器械。

  三胖子跑了過來,在我身邊停下。

  我停下腳步,見他用兩個手指在苞米糊糊裡輕輕一劃,就捏了塊豬肺子出來。

  放進嘴裡,嚼了嚼,他衝我笑了下,“嘿嘿,好吃。”然後就跑去拿了把大刀。

  快走到月亮門,我想了想,放下盆子。

  我快步回到自己那個小破院,在木頭堆裡扯出一個爛草墊子。

  出來時我看了一眼小花園。

  小花園的厚重的木門上了鎖。不然從這裡去前院倒是能近不少。

  木門是昨天上的鎖,鎖頭很新,是把金燦燦的銅鎖。

  我想起自己剛來的那年冬天,第一次見到銅鎖時很好奇。

  他們說那鎖頭是甜的。

  我不信。

  他們說你嘗嘗就知道了。

  我伸出舌頭,就凍住了,扯不下來,又麻又痛。

  他們哈哈笑了。

  有人說,快澆點熱水。

  有人說,沒有熱水,只有尿。

  他們就又哈哈笑了。

  後來是大丫跑來了,拿個燙酒的杯子,裡面裝著溫水,慢慢地倒在了鎖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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