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著那根三胖從棗樹上撅來的樹杈進了廚房。
二丫坐在一個大木盆前,正在洗衣板上用力搓洗衣服。
抬頭看是我,揶揄道:“這拄個拐是啥意思?喝多了?還幫啥忙啊,你可別卡著了,快回去歇著吧。”
“那啥,”我把樹杈立在門邊,“這個做車軸用的。”
二丫用挽起袖子的胳膊擦擦額頭的汗,瞪我一眼,低頭又繼續嚓嚓地洗起衣服來。
這丫頭還在生我的氣吧,我心想。昨晚掃了那麽一大片厚厚的雪,天又那麽冷。
我走到大丫身邊。她還在用削皮刀削蘿卜皮。
看著青色的蘿卜皮一片片飛到盆中,我想起小時候手生凍瘡時奶奶給我用過的土方子。
我挑了一根洗淨的粗一點的蘿卜,放在案板上,用菜刀切成片。
“來,你把手抬起來。”我拿著一疊蘿卜片對大丫說。
大丫停了手上的動作,但並沒把手拿上來,只是好奇的看著我,不知道我要幹什麽。
“偏方,治手上凍瘡的。”
“什麽偏方?”二丫站起來,一邊在圍裙上擦手一邊走過來看。
“像這樣,”我把一片蘿卜皮放在自己手背上,“拿到火邊烤。”
“這法子好用?”二丫把我手裡一疊蘿卜片都拿過去了。
“好用!我奶奶小時候給我用過。”
二丫拉著姐姐到灶台旁,拿過一個小板凳放好,讓姐姐坐下,把兩個手背都貼滿了蘿卜皮。
我把灶台裡的余火攏了攏,又填了點乾柴。
“也別太靠近了。感覺手燙就離遠一點,有熱乎乎的感覺就行。”
“嗯。”大丫輕輕應了一聲。
她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手,灶台裡的火堆慢慢燃起來,映著她的眸子亮亮的。
“幫我舀點湯。”二丫指著灶台上的大鐵鍋說。
鍋裡水的發混發白,是煮餃子剩的湯。我拿起旁邊的水舀子,舀滿了,倒進洗衣盆中。
我注意到盆裡泡著一團團大件的衣物,這些應該是要拆洗的被褥。
聽三胖說有些鏢師今晚不住大院裡,都回家了,明早過來集合後就出發。
每年的年節前,大家的被褥都要拆洗一遍,如今正好趁這個機會拆洗、晾乾、縫補。要知道,漿洗過的被褥睡起來可舒服了。
我把剩的蘿卜留了一個,其余的都削完了,那些沒法再削的小蘿卜塊也切碎了放盆裡,往裡撒些鹽,再到些醬油,拿筷子攪了攪。
我夾起一片拌好的帶點醬色的蘿卜皮,想讓大丫嘗嘗鹹淡行不行。
大丫正望向我,她好像一下就明白我的意思了,“你嘗就行了,別太淡了。”
我把蘿卜皮放嘴裡嚼嚼,又往盆裡撒了兩杓鹽。
四下看看,沒有什麽我能乾的活了。我搬了個木凳放在大丫旁邊,把立在門邊的樹杈拿了過來坐下。
我把樹杈上小的枝椏一個個用手掰折了,扔進火堆裡。然後用削皮刀去削突起的枝杈、結疤這些不平整的地方。削得有點費力,我去廚台找了一把剖魚用的尖刀,一點點用手推著削。
我看大丫微微轉動著手,“手有點癢吧。”
大丫點點頭。
“忍一忍。這樣烤一烤,可以快點消腫。等腫消了,把薑搗成碎末敷在手背上,有兩三天差不多就能好。”
“嗯。”大丫的聲音仍是很輕,“你的肩膀怎麽了?貼膏藥了?”
“哦。”我不想說是大少爺打的那一棍子還沒好,就說:“搬東西抻著了,石大爺給我貼了副膏藥。”
我活動活動拿著刀的右肩,“這膏藥可真靈,貼上就不疼了。”
右肩貼膏藥處涼絲絲的,但仍隱隱有點酸痛。
樹杈削成了光溜溜的棍。我估摸著中間這一段做車抽應該可以了,但不確定準確的長度是多少,手頭又沒有鋸子,明天還得麻煩石大爺了。
“來,幫我擰下。”二丫把在水桶裡投完的被罩撈了起來。
炕被的被罩都很大,二丫雙手攥著拎著一頭,我蹲下來伸手把水桶裡的另一端抓住。先是豎著輕擰,讓水順著濕重的被罩流到桶裡,再是橫著重擰,盡量把水分擠出來,最後展開被罩,兩手對疊一下,兩個人身子向後使勁抻抻,把褶子扯平些。
我後退時,腳碰到牆邊的一個水盆,盆裡的水漾出來一些弄濕了我的鞋。
還好邁的步子不大,要不一腳就踩翻了。
我看見盆裡泡著一張皮子,棕褐色的,像是一塊牛皮。
這塊皮子還挺大,不知道是幹什麽用的,興許是要出遠門時給石大爺防寒護腿的。
抻完被罩,我把二丫手裡的另一頭接過來,“我去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