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點頭。
我明白石大爺是要我出門在外別呆頭呆腦的,也別毛手毛腳的。
當然我要注意了。長這麽大,我還沒出過遠門。今天早上聽到這個消息著實讓我興奮了好一陣子呢。
不過,今天聽石大爺跟我說話,話中總有些言外之意。
跟石大爺要出的這一趟遠門,我覺得似乎並不簡單。可我又說不出有什麽不簡單。
我又想起要做武搭子要挨打的事,就把酒盅端起來。
“大爺,我敬您一杯!”
石大爺笑著看著我,舉起酒盅,“來,碰一個。”
我的酒盅邊沿碰在石大爺酒盅的下面,發出清脆的聲音。
我一口咽下白酒,張開嘴,緩緩呼出酒氣,讓辣豪豪的感覺由鼻腔向上衝去。
感覺好一些了,我放下酒盅,長出了一口氣。
“大爺,那個當武搭子的事怎麽辦啊?”
我盡量說得可憐些。
“被他們打殘了打廢了,那誰來陪您喝酒,誰幫您填煙啊?”
“嘿,小子,怎麽頭一回給我填個煙陪我喝個酒,就成了本錢啊!”
我嘿嘿笑著,不好意思地抬手撓撓腦袋。
“把衣服脫了。”
我以為石大爺想看我身子骨怎麽樣,結實不,就把夾襖一脫,仍在炕上。
我雖然瘦,但常年乾劈柴、掃地等粗活,身上還是有肌肉塊的。
我攥緊拳頭,勾緊手臂,讓胳膊上的肌肉繃鼓起來。
石大爺沒看我,低頭從兜裡翻出一樣東西拿在手上。
“看你端杯使筷都不利索,是膀子還疼吧。”石大爺拿的好像是一貼膏藥。
“哦。本來都要好了,今兒和三胖鬧著玩又挨了他一拳。”我解釋道。
呲啦一聲,石大爺撕開了膏藥。
“來,靠近點。”
我挪動幾下屁股,到了石大爺身旁。
“是這吧。”石大爺捏捏我的肩膀頭。
“是,噢!”我疼得咧嘴叫了聲。
啪,石大爺把藥膏貼上了,四下壓了壓。
“天冷,活也不會閑著,傷著肩了得及時治。我這還有幾副陳家的膏藥,用了了再管他們要。”
“謝謝大爺!”
我摸摸肩膀,一股很濃的中藥味鑽進了鼻孔。
這時門開了,是大丫,端著盤子進來了。
我忙把夾襖拽過來披在身上。
“老太太讓人送來一盤餃子,我用豬油煎了。”大丫把盤子放在桌上就要走。
“等等,”石大爺叫住她。
“我們這也要吃飽了,”石大爺把碗裡剩的湯倒進盆裡,然後把碗放在我的空碗旁。
“我們留幾個就行了。我看你們姊妹兩都沒怎麽吃。”
“哦。”我忙把盤子端起來,往兩個空碗裡撥餃子。
餃子落到碗裡時,我披著的夾襖滑掉了。
大丫低了頭,轉過身向門口走去,“我們都吃飽了,回頭我再過來收拾。”
大丫出門後,石大爺盯著我看了一會,說:“呆子,還不給送過去!”
“哦。”我穿好衣服,端起盤子,想想,又把自己碗裡的餃子倒回盤子裡,碗裡隻留了一個。
進了廚房,二丫見我端著餃子進來,她眉毛一挑。
“怎麽,不好吃?”
“好吃。石大爺讓我給你們留的。”
二丫接過盤子轉身放在桌上,“還是石大爺心疼我們。”
我看大丫在削蘿卜皮準備醃明早吃的鹹菜。
“我一會來幫忙。對了,三胖來過嗎?”
“來過。餃子沒等煎就急著抓兩個跑了。”
二丫站著看著我,繼續說,“不用你來幫忙, 好好去喝你的酒吧。”
我撓撓頭,出了廚房。
回到石大爺小屋,坐在炕上,空著的酒盅已經倒滿了酒。
石大爺看著我有心思的樣子,笑了聲。他填好一袋煙,把煙笸籮拿到矮桌上。
“這煙笸籮是大丫用柳條編的,手巧吧。老太太賞她們的餃子,煎好了端給我們吃,心善吧。呆子啊,你可莫要辜負了人家姑娘的心思啊。”
看著碗裡煎得焦香的餃子,我夾起來咬了一口。外脆裡嫩,從沒有吃過這樣香的餃子。
門開了,三胖進來,手裡拿著一根長樹杈。
石大爺瞧見三胖,“喲!你鼻子也好使啊。”
三胖晃晃樹杈,“棗樹上撅的,夠粗吧。”
“夠了。來,吃餃子。”石大爺把碗推了推。
“我吃過了,咦?”三胖看見碗裡焦黃的煎餃,又伸手拿了一個。
“這個好誒。”三胖吃完了說。
“你陪大爺坐會兒,我吃飽了。”我把筷子遞給三胖。
“大爺,”我舉起酒盅,“這些年讓您費心了,我一定會記住您的話。”說完,我幹了酒。
石大爺喝完酒,咂咂嘴。
“明早你起來就把驢喂了,把驢車套好。大爺要睡個懶覺。”
“是去城裡?我也去。”三胖說。
“你要把我驢壓死啊!”石大爺說。
“我跟在後面走還不行啊?”三胖還在爭取。
“別添亂了啊,挺遠的道呢。”
石大爺說完,讓三胖從爐子裡拾了根燒著的木棍,點著了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