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還是需要面對,盡管我心如亂麻,我約了任夢一起去吃晚飯。
我想這是我們特有的交際方式吧,喜的悲的,有事沒事,坐在一張飯桌上就是最好的選擇。
我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任夢也是沉默的,她可能以為,我是因為保羅沃克才會這樣吧。
“我們舍友今天也在談論著保羅沃克。”任夢先開口說道。
“是啊,《速度與激情7》才拍了一半……”我接著任夢的話,但心裡還在盤算著如何向她交代。
“你為什麽喜歡保羅沃克?”
“感覺吧……”我說。
停頓下,我還是忍不住直接講道,“任夢,我有件事情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講。”
“嗯?”任夢滿臉疑惑。
我掏出常老師給我的三百元,放在她面前,“常老師今天找到我,這是他發的獎勵。”
“有事你直說吧,幹嘛吞吞吐吐的。”任夢對我的行為百思不得其解。
的確,我也有些厭煩現在的自己了。
“論文已經定稿了,我也看過了,寫的很不錯,常老師他們準備發個SCI。”
“所以?”
“論文裡沒有你的名字。”
“哦,我大概已經猜到了。”任夢表現的很平靜。
“是不是因為我才剛上大一?”任夢問我。
“嗯,是的。”
“哦,難怪呢。”
“最後一個名字是我,因為當初我編造說我要出國。”說完,我看著任夢。
她並沒有放在心上,直接開口說道,“這個也是理所應當的。”
“我也試過了,想把我換成你。”我複述著之前準備好的解釋,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來安慰她。
我沒法去安慰任夢,也僅僅是給她三百元錢的補償,盡量能讓我好受些。
“不用了,這次很謝謝你,我就是比較感興趣,玩玩而已。”
任夢露出一絲笑意,把桌上的錢推給我說,“學長,這個錢你拿著吧,我已經學到了很多,這就夠了。”
任夢沒有繼續說話,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一樣,很自然的吃著飯。
出了食堂大門,任夢對我說,“學長你不用送我了,你先去忙吧,我想一個人回去。”
“恩。”說完,我目送著任夢離開。
任夢沒有表露,但我能感受的到她是難過的,我對此無能為力,無法給她撫平難過。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未來的路上會出現更多,沒有辦法,沒有能力去改變,我們都得學會被動的去接受。
官方很快發布了保羅沃克的紀念視頻,短短兩分鍾,我看了很多遍,也聽了很多遍。
“I’m coming home!”我想,保羅沃克應該依舊微笑著,回到了屬於他的那個家。
終於是熬到了周末,這一周,我竟然是如此的想逃離學校一會兒,去外面呼吸點新鮮空氣。
因為天氣寒冷,車協周末的外出騎行已經停掉,我想到了可以去郊區找吳天誠。
周五晚上,我發信息給任夢,詢問她是否有空跟我去找吳天誠一起玩,也是希望可以帶她出門散散心。
任夢很快就回復,她不想離開學校,周末去圖書館看看書,陪舍友去逛街。
我能理解她的想法,只是接著,她又發給我一條信息。
“學長,常老師那邊的實驗後續我就不參與了,最近沒什麽事就不用聯系我了。”
“學長加油!”
看著信息後面緊接著的一個笑臉表情,我心情跌落到了谷底。
已經習慣了任夢的存在,一句“不用聯系”如刺一般扎進我的心房。
當晚,我獨自離開學校,這次是輕車熟路,下了地鐵直奔公交車站。
站台上排著長長的隊伍,大多都是下班趕回家的人,疲憊的跟著隊伍挪動。
第一次坐這趟公交車去郊區時,我就喜歡上了這段路程。
何況學生票打完折後才一塊錢出頭。
車輛啟動,發出低沉的轟鳴聲,載著滿滿一車人,靈活的轉過幾個彎道後,很快就駛上了高速。
透過車窗,城市繽紛的燈光漸漸遠離,逐漸就只剩下遠處零星閃閃的燈光。
我望向漆黑的天空,略微能看到點點星光,遠離了燈光的汙染,夜空恢復了它本來的面目。
我蜷腿縮坐在座椅上,讓黑暗裹挾住自己,任由它擺布。
黑夜裡,公交車猶如一頭猛獸,一路飛奔,遠離了喧囂,擺脫了紛擾的熱鬧。
這是一種踏實的孤獨,能夠安撫人的寂寞。
不用惦記著誰,也不用考慮著事。
下了車,吳天誠騎著電瓶車在車站等我。
“走,今天帶你去個好地方。”吳天誠說的很神秘。
到了地方,是一棟大樓前,外牆裝飾的燈光金碧輝煌,原來吳天誠說的好地方,就是眼前的這個足浴城。
擱在之前,我倒是會去體驗一番,但此時我有些疲憊。我拉著吳天誠離開,告訴他我現在隻想找個地方和他吃點夜宵。
吳天誠隻好聽從了我的安排,我們找了個燒烤店坐下,開了幾瓶啤酒一起喝著。
燒烤店裡,玻璃牆外夜色朦朧,天寒地凍;玻璃牆內,燈火通明,熱火朝天。
我和吳天誠已經脫去了外套,兩個人喝的滿面春光。
“想不到高中畢業後,我們又會相聚在這個地方。”我說。
幾瓶啤酒下肚,我有些微醺。
吳天誠也是,只要喝點酒,立馬就通紅著臉。
“世界就是這麽奇妙,回到高中,有誰能想到咱倆能能一塊在這裡吃著燒烤喝著酒。”吳天誠應和。
“來,我們第一杯敬老孟!”
我舉起酒杯說道,“不是他,咱倆還不會坐同桌呢。”
“對,感謝老孟的照顧。”吳天誠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沒有他,我還真不會考到這裡來,確實得感謝老孟。”我對吳天誠說。
“這也是你的造化,天助自助者!”吳天誠說。
“喲,上學那會兒怎沒聽到你講話這麽有水平。”
“哈哈……”
造化弄人,陰差陽錯。
似乎都是隨機事件的發生,但也不得不感慨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安排。
“第二杯,我們敬保羅沃克!敬速度與激情!”
吳天誠舉起酒杯和我相碰,又是滿滿一杯啤酒下肚。
“home,sweat home”,想到紀念片裡這句台詞,我不禁激動。
“世事無常,人生難料呀……”我點起一支煙。
“所以得活在當下。”吳天誠倒滿啤酒,“那句話怎麽說的?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今朝有酒今朝醉。”我笑著接話。
“來,第三杯我們敬將來,”吳天誠舉起酒杯,“祝你學業有成,前途無量,祝我早日發大財,哈哈。”
“以後一起發大財!”我們大聲喊著。
不知不覺間,桌上堆滿了空瓶子,但是覺得還不夠。
能和一個聊得來的人喝酒,那種痛快舒暢的感覺,只會更加盡興。
吳天誠向我描述著他的規劃,等手裡攢到一些錢,然後就開始擺攤賣小吃,接著再開一家餐飲店。
“那你現在還花錢大手大腳的,還帶我去足浴店?”我問吳天誠。
“這不你來了嘛,怎麽著都得把你招待好。”
我笑笑,眼前這個人,離開了學校後,形象似乎一下就顯得高大起來了。
“那以後我們一起開店,一起掙錢。”我舉起酒杯對吳天誠說。
“祝年老板生意興隆!”吳天誠又端起酒杯。
“也祝吳老板財源廣進,”我也端起酒杯敬他。
吳天誠咕咚咚的喝著,我還端著酒杯看著他,然後小心翼翼的說道。
“要不吳大老板先借我兩百接濟一下?”
吳天誠嗆到一口啤酒吐出來,衝我喊道,“喝多了吧你!還能好好聊個天嗎!不談感情談錢?”
“感情你大老遠跑來找我,是想著怎麽把我灌醉了好劫財吧?!”
他又接著補充,“你當我是富二代呢?!”
“哪裡哪裡。”我賠笑著,看著吳天誠把錢轉了過來,我趕緊收下。
“過了今天就不還了啊!”我抓住機會趕緊向吳天誠聲明。
“隨你,大爺我不在乎,就當給你的陪酒錢了。”吳天誠很是自傲。
看來賈老師漏了一點,男人之間喝酒的話題,除了八卦和女人,還有金錢!
“你掙錢了打算怎麽花?”我問吳天誠。
“這還不簡單,吃喝玩樂。”
“還得是你,”我笑著說,“我最先想到的是買房買車。”
“哈哈,都一樣的,有了錢就有能力,讓你和你的家人享受車子房子,享受吃喝玩樂。”
“敬吳大哲學家早日夢想成真!”我端起酒杯回敬。
“不敢當,不敢當,”吳天誠和我碰杯,“當個有錢人我就夠了。”
又是一杯啤酒下肚。
“哎,不知道我們還能不能像這樣自由自在的一起喝酒聊天。”
想到未來的不確定,我有些傷感。
“少年,別想那麽多,以後的路還長著呢,先把你這大學四年好好享受完再說。”吳天誠說。
“你真的……是吃錯啥藥了,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我靠在椅子上,看著眼前精神煥發的吳天誠。
“也是,一直都想趁現在大學裡時間充裕,能夠多去外面看看。”
突然我靈光乍現,猛地坐起身來說,“要不今年過年我們一起去旅遊吧,就去南方,去看大海。”
“這個可以有!”吳天誠想也沒想就表示讚同。
我瞬間打起精神,興奮的開始講起了我的想法,“我們先坐火車到B市,然後坐輪船到C市,接著就沿著海邊騎行。”
當初,聽到任夢講車協在寒假的遠征騎行,我心裡最想去的應該就是南方吧。
在北方還是寒風呼嘯的時候,可以穿著短袖,沿著海邊吹著海風一路騎行。
一想到這幅畫面,我就控制不住的激動,恨不得現在立刻出發。
“我們帶上帳篷,走累了,就地選個風景優美的地方,安營扎寨,到時你來負責做飯。”
“做飯我拿手。”吳天誠拍著胸脯,“保證一個假期讓你胖十斤。”
“說好了哇,到時可別出什麽么蛾子。”
“好,一言為定!”
此刻,我覺得這就是年輕人的風華正茂吧,大膽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負年華。
“年輕真好!”我感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