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天誠一大早就準時起床,看著他麻利的洗漱,此刻,我的大腦也十分清醒。
喝酒確實有提升睡眠的功效,讓人睡得深沉,睡眠效率很高。
居然用了短短幾個小時,就能完成大腦的休整。
但身體卻很誠實的拖著後腿,不多會兒我又睡了回籠覺,直到手機震動,我睜眼看到是華燕找我。
電話裡華燕埋怨我到了這裡卻沒有聯系她,說下午要帶我去逛街吃東西。
想到這個月已經沒有了生活費,還是找吳天誠借了兩百元,我不免緊張,但又沒什麽好的理由推辭。
我小心翼翼的問她還有沒有其他的選擇,華燕很快回復,說想要去周邊的景點逛逛。
我無奈的笑了笑,只能妥協,我告訴華燕今天一切都聽她安排。
見到華燕時,我大吃一驚,竟然差點沒有認出。感覺和上次見到的她相比,現在完全又是另外一個人的模樣。
我主動接過她背著的大挎包,這讓我想起高中時候,不知道從哪天開始,很多女生不約而同的用手提包代替了背包。
換作是我出門,肯定是背的雙肩包。
“周末不忙嗎?你平時也是這個點下班?”我問華燕。
華燕瞟了我一眼,“可能嗎?我是請假出來的,還得找人給我帶班,回頭還得加班補回來!”
我也不好多說什麽,華燕催我走快點,不然下一趟公交車要等好長時間。
我有個習慣,只要出門就會帶上身份證和學生證,所以當華燕看到我用學生證買了兩張半價票後,她很不可思議的看著我,顯露出一臉的崇拜。
我示意她不要講話,拽著她往景區裡走去。
直到遠離的門衛,華燕終於忍不住開口,“你給我買的也是學生票?”
“嗯,我說你的學生證丟了,還沒補辦下來,她看著你年齡和我一樣,所以就…”我當然知道她問我什麽。
“好羨慕你呀。”華燕發自內心的感歎。
“你給我講講你們學生還有什麽福利待遇。”華燕問我。
“我們每個月有幾十元的餐補,去校醫院看病買藥也是打折的,還有學習成績好的話,會有很多獎學金。”
“當學生真好!”華燕認真的在聽我講著,“你是不是也拿了很多獎學金了?”她問。
“你看我像好學生嗎?”我笑著問她。
“怎麽不像,一天到晚在搞實驗,給你發信息都不回。”
原來她在這等著我,我尷尬的笑著解釋,“只不過最近有被安排去做實驗,我這個學渣難免會焦頭爛額,忙著忙著就忘了回。”
“真的?”她歪著腦袋,“是不是有漂亮的女孩子陪你做實驗,所以才這麽投入?”
我心裡一驚,頓時快速說,“當然沒有,總共就幾個女生,歪瓜裂棗的。”
這女人該死的第六感,看著眼前的華燕,我倒吸一口涼氣。
這種東西果真是她們女人的天賦!
華燕接著又問我做的什麽實驗,她似乎對此也是很感興趣。
我隻好粗略的給她講著,說那天我在實驗樓裡被凍得像一條喪家犬,我正示范著那天我吹烘乾機的滑稽樣子,華燕卻突然指著前方的冰瀑,大叫著讓我快看。
“哎…”我又歎氣,華燕的一切都讓我摸不著頭腦。
華燕跑在前面,我在後面快步跟著,沉甸甸的挎包壓的我肩膀酸疼,衣服上被沾上了挎包的香水味。
華燕跳上冰面,在上面玩得很開心,又叫我上去扶著她,我隻好放下包,牽過她的手,慢慢在冰面上滑動。
我在西北長大,從小就見慣了雪呀冰呀什麽的,因此並不會像華燕這麽激動。
這個景區叫做桃源澗,所以我是蠻想到了春天再來這裡看看,看看漫山遍野的樹,開滿了鮮豔的桃花。
電視劇《七劍下天山》裡,飛紅巾對著窗外連綿不絕的雨水說,“這麽多雨水,為什麽不灑在大漠上?”
看到滿山的樹木,我也在問,為什麽,他們就不能長在大西北的荒山上?
一路走走停停,華燕像是放出籠子的小鳥,嘰嘰喳喳的,她說平時光和小姐妹逛街了,想不到出來看看風景也挺好。
相反,和華燕在一起,我卻是顯得穩重多了。
轉角間,一道天梯矗立在眼前,華燕興奮的用手指著,“你快看,我們走上去吧。”
她的腳步很快,向我展示著她的膽量,一直到了最頂端。她往身後一看,連忙驚慌失措的喊到這麽嚇人,往裡趕緊走去。
華燕終於走累了,爬到一支樹杈上坐著休息,她讓我拿出包裡的東西,我打開拉鏈一看,裡面除了零食外,竟然還躺著幾罐啤酒。
“你可真行呀,讓我大老遠就背著一包的啤酒,還要跟你爬山。”
華燕呵呵笑著,打開啤酒對著我說,“來,乾杯。”
看著她大口喝著啤酒,我提醒她少喝點。
“這有什麽,原來我和我舍友晚上能喝好幾罐。”
“盡量少喝點,這麽冷的天腸胃受不了。”我覺得我除作為她的朋友,更多了一層長輩的身份。
“沒事,高興嘛。”華燕並不理會,又拆開一袋辣條吃了起來。
華燕打開手機放著歌曲,一邊在跟著唱,聽著她的聲音讓我有些入迷。
我也放了幾首很久以前流行過的歌曲唱著,都是華燕沒有聽過的。
“我發現你這個人還挺戀舊的。”華燕說。
“為什麽?唱點老歌就算戀舊了?”我很疑惑。
“這些歌曲我以前應該聽過,但是卻早都忘了,你看你還唱的一字不差,記得得那麽清楚。”
“哪有,聽你歌唱的這麽好聽,正好就想起來了。”
“那你上學的時候有沒有談過戀愛?”華燕笑嘻嘻的問我。
“你問的是小學,還是初高中哇?”我故意反問她。
“喔,看來是有談過,”華燕表現的很感興趣,“隨便撿兩個講給我聽聽唄。”
我不禁被她又逗笑了,“哪有,就沒談過,最多就是偷偷摸摸的喜歡。”
“肯定有的,好好想想。”華燕讓我繼續講下去。
“我來想想啊…”我思索片刻,“真的好像沒有,上學那會兒就只知道學習,或者和男生一起打打鬧鬧,我在班裡都是出了名的搗蛋鬼。”
“那就講講你愛慕已久的女生吧。”華燕不依不饒,繼續追問。
“嗯…初中時候有一個,不過是她對我,”我的表情顯得很是自戀,說道,“有一天下課,我正走出教室,就遇見我們班的那個女生看著我,她叫我的名字,緊接著就用英文對我說‘I love you’”
“當時我就假裝沒聽到,要她再講一遍,她叫我滾,我就跑掉了。”
“跑什麽?人家跟你表白呢,你這就像……”華燕思索著,似乎想找出一個詞語來形容我。
“嗨,當時哪管那麽多,我的第一反應就是趕緊跑掉。”
華燕沒有接話,等著我繼續講下去。
看著她的小臉蛋,掛滿了好奇,我攤開手說,“講完了。”
“就這?”華燕問我,“還有呢?”看她是一點都不相信我的話。
“真的沒有了,我們那個年代,一個個的有賊心沒賊膽,沒膽子談戀愛,連表白都不敢,哪能和你們這一代人相比。”
我突然意識可能講錯話了,立即停下看著華燕的反應。
“I love you。”華燕對我說,她倒挺會現學現用。
“我說我喜歡你。”看到我沒啥反應,華燕故意大聲說。
“啥,沒聽清楚。”說完,我從樹枝上下來,假裝要逃跑。
“你能跑哪去,不行我教你,”華燕用手指著前方,“從那個懸崖上跳下去,這樣跑的快。”
我樂呵呵的笑著說道,“荒郊野嶺的,哪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兒。”
“讓我做你的女朋友,你看好不好?”華燕很輕松的說。
這個問題我沒法回答,當時沒想好的問題,現在怎麽會輕易的有了答案。
或許我和華燕之間的年齡差,一直在提醒我要保持理智,讓我慎重對待這個女孩子。
“我不和未成年談戀愛。”
我實在有些佩服我的演技了,又得說的像開玩笑怕傷了她,又得表現出嚴肅正經,不能敷衍她的一番心意。
“哼,都是借口,我好像跟你說過我19了。”
華燕也跳下來,投向我的胸膛,抱著我,然後意味深長的說道,“和我在一起,你覺得我還是未成年嗎?”
我沒有回答她,腦子裡想著那句話,所謂的一見鍾情,只不過是見色起意,日久生情也不過是權衡利弊的選擇。
我需要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
不,不僅是簡單的說服,此刻,我迫切的需要搭建起屬於自己的一套準則,也就是所謂的三觀。
從景區出來的時候,天色也暗了。
沒有等到公交車,我們就沿著馬路一直走,周邊的民宿價格,讓我這個囊中羞澀的學生望而卻步。
我們打算去前面看看能不能打到出租車,華燕沒有抱怨,和我並排拉著手,晃著走著。
華燕安靜的聽著手機上外放的歌曲,而我,還在想著三觀的事情。
盡管此刻我也享受著,拉著她纖細的手指頭,手與手恰到好處的貼合在一起的感覺。
差不多走了快半個鍾頭吧,突然有一輛白色的私家車駛來並停在我們前面,一位中年大叔司機從車窗探出腦袋,問我們要不要搭車,可以順路捎我們一程。
我沒有多想,趕忙道謝就拉著華燕上了車。
有時候人與人的信任,隻一個照面就行,真的不需要深思熟慮。
上了車,司機問我們到哪裡去,我告訴靠近市區就可以了,我們可以坐公交車回去。
我又問司機路費多少錢,他笑著解釋說他不是黑車,看到我倆在路邊走著,就猜到是學生手頭並不寬裕。
說完,他又指了指中控台上的獎章,告訴我他已經退休了,平常沒事逛逛,見到有需要就會上前幫忙。
接著又講起以前半路拉過的客人,不光有國內的遊客,還遇到過外國人。
一路上他神采奕奕的講著,對這些過往的趣事很是自豪,我一邊應和,心裡由衷的對他感到欽佩。
下車的時候,我向他鞠躬致謝,司機大叔笑呵呵的回了句“沒事,客氣了!”
回到市區,華燕說今晚去住賓館,舒舒服服的衝個澡。
因為有言在先,今天一切聽她安排,況且我也有些疲憊,便直接順從的跟在她身後。
到了賓館門口,華燕掏出身份證貼在我臉前,說看清楚了吧,我已經成年了。
我趕緊示意讓她小點聲,又抬頭看了看前台的招待,她們正低著頭給客人辦理入住。
走進房間,剛推開門就看見從門縫塞進來的小卡片,我用腳踢出門外,華燕則徑直走進去,一下撲倒在床上。
“你趕緊先去洗澡,我怕冷,等你出來我再去。”華燕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說道。
我和華燕才是第二次見面,但是這兩次,都是孤男寡女的處在一間房裡!
而且,她還真沒拿我當外人!
我洗完澡後,裹著浴巾,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因為長期騎行鍛煉,肌肉還算突出,讓我很是滿意。
我開門出去,又刻意繃緊上身,好讓自己顯得更加健壯。
華燕看到我立馬起身,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說道。
“不要學電影裡面,我知道你穿了內褲,”說完她轉身進了浴室。
我躺在另一張床上,辦理入住的時候,我信念堅定的要了標間。
趁著華燕洗澡的功夫,我拿起手機給吳天誠編輯短信,想編造個借口,告訴吳天誠今晚不能找他。
就這麽幾句話,我反覆修改,好讓說出來的理由更合理一些。
“算了!”我將編輯好的全部刪除,直截了當的告訴吳天誠今晚和華燕在外面住。
合理的才是理由,編出來的只能是借口。
發送完短信,我長舒一口氣,放下手機對著牆壁發呆。
聽到華燕洗完澡出來,我一抬頭,便看到華燕優美的身材曲線。
僅僅隻穿了內衣,披散著有點潮濕的頭髮,手裡捧著疊好的衣服。
我看著華燕,心跳瞬間加速,講不出話來。
如果我有流鼻血的特異功能的話,我十分樂意用這種方式代替所有讚歎的語言。
“好看吧!”華燕說著,自顧自的半躺在床上,拿起手機看著。
短暫的沉默後,華燕放下手機看向我說,“你還不過來嗎?”
聽到華燕邀請,我毫不猶豫上到她的床上,掀開被子,躺在華燕提前給我預留好的位置上。
華燕又拿起了手機,安靜的用手指在屏幕上撥弄著。
她是不是在等我先做點什麽?但是此刻貼著華燕的皮膚,我的身體卻有點不聽使喚。
我不敢亂動,一個想法突然冒了出來:“莫不是我喜歡被動?”
“想什麽呢,一個人笑的那麽猥瑣。”華燕用力掐著我的胳膊。
“沒,沒想什麽。”我慌張的解釋。
華燕拉開我的胳膊,頭躺在我的胸膛上,我輕輕的把手搭在她後背上。
“如果你喜歡我,那麽我們做情侶不好嗎?”華燕說道。
“嗯,我是挺喜歡你的。”我向她坦誠。
“那你在猶豫啥呢,難不成跟你做題一樣,不但得寫出答案,還得把步驟都寫上去?”
聽到華燕這麽恰當的比喻,我不免對她刮目相看。
我沉默著,努力思考該怎麽把事情講明白,我得從一堆亂麻的思緒中裡出頭緒。
這不僅是困擾我的問題,華燕也是一樣,遲早要面對的事情,就該早點解開。
我大腦在飛速的運轉,渾然不知,我的手正在撥弄著華燕內衣的扣帶,揪起又放下。
“要不要我幫你解開?”華燕撲棱著她的一雙大眼睛。
“好難呀!”我微笑著向她表示歉意。
我接著說道,“太難了!你看看,一邊要扛著肉體的誘惑,一邊還得思考回答你的問題,這簡直就是,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折磨。”
“你選擇一個吧,要不讓你先從肉體的折磨中解脫出來?”華燕放松的笑著回應我。
我咽了下口水說道,“算了,還是先解決精神上的問題吧。”
“我也這麽覺得,那你就開始講吧,我準備好聽著了。”
我頓了頓喉嚨說道,“這還得從我和一個女孩分手講起……”
華燕用手拍著我的胸膛,瞬間打斷我。
“你煩不煩呀,白天讓你講你不講,現在又要講一堆廢話,能不能幾句話就說完呀!”
“白天怕講多了把你凍著。”我解釋道。
“那我現在也不想聽!”華燕生氣的說。
“放心,又不是長篇大論,剛才都說了是精神的折磨,我喜歡你,是認真的喜歡,所以我想講明白,對你負責。”
華燕看著我認真的模樣,也不再生氣,默許我繼續說下去。
“白天對你講的是真話,到大學我才談了戀愛,唯一的一次,幾個月的時間我們就分手了。”
“倒不是因為兩個人不合適,只是覺得這份戀愛遲早會結束,與其被束縛,倒不如早點結束。”
我看向華燕,她在思考著我說的話。
“遇見你,也讓我有了同樣的想法,可能確實有些相似,也可能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分手會對我的打擊太大,所以我不敢答應你,讓你做我的女朋友。”
“所以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嗎?”說完,我看著華燕的反應。
“嗯”華燕點頭回應。
“嘖嘖,真沒想到和大學生談場戀愛會這麽深刻。”華燕說,“不過你講的挺好, 我聽明白了,很容易懂,也能有點你的感受。”
我舒緩了一口氣說道,“是有些深刻了,從上次和你分開後,我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直到現在,也算是搞明白了吧。”
“有夠辛苦的!”
“那你,以前有談過戀愛嗎?”我認真的問華燕。
“別提了,都是小打小鬧的,跟你比起來,我那隻算得上是小孩子過家家。”
“那你……”
“第一次,小狗騙你。”華燕搶答。
我差點吐血,“我不是問你這個。”
“反正我都告訴你了,信不信由你!”
“我信。”我輕吻了下華燕的額頭,“其實我想問,你當時分手的時候是什麽感覺。”
“沒啥感覺,”華燕補充說,“當時太小,就當玩遊戲打輸了,很快就沒感覺了。”
華燕揉著太陽穴說,“頭好疼,好累,早點睡吧,明天一早我還得爬起來打工呢。”
說罷,華燕枕著我的手臂閉上了眼睛。
我一動不動,靜靜的看著身旁的華燕,最美的年紀,最美的年華!
我像長輩一樣就這樣看著她,真心的希望她可以一直這樣的美好。
“別想了,想那麽多沒用,該怎過就怎過。”華燕閉著眼睛說道。
“嗯,睡覺。”我察覺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的哽咽,就一下,轉瞬即逝。
我也平躺下來,華燕把我的胳膊抱在懷裡,另一隻手握著我的手心。
我扭頭偏見旁邊的床,空蕩蕩的擺在一邊,有些無厘頭的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