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陸海洋的大腦強烈地要求轉身的時候,他已經隨著回旋的樓梯,將自己投送進了黑暗的巨口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大概幾分鍾,也有可能只有幾秒鍾,陸海洋便處於完全的黑暗之中了。他的四周全都伸手不見五指,而腳下滿是奇形怪狀的雜物,它們質地堅硬,有的呈棒狀,有的呈球狀……
“奇怪了,之前在後山的時候明明能在黑暗裡看清東西的,怎麽在這裡什麽都看不見了?”
就好像這裡不是簡單的黑,而是有什麽東西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但這種感覺過於虛幻了,以至於他無法分辨這是不是因為過於緊張而造成了幻覺。
在黑暗中,陸海洋向前伸出兩隻手,就如同廚房裡的蟑螂伸出它的觸須一樣往遠處摸索著。
突然,他的觸須碰到了一個硬板,然後他意識到這是一扇木門。他向下摸到了木門的把手,但是事實上,他的潛意識告訴他這不是出口。
陸海洋還是把門打開了。
一股不可描述的惡臭撲面而來,如果不是他沒吃什麽東西,一定會吐得亂七八糟。
當他終於忍住惡心的感覺,邁出步子走進了門的那一側,他發現自身正置身於一間狹小而肮髒的小屋子裡。
一張雜亂的木板床緊貼著滿是汙垢的牆,床的對面擺放著一張極致簡陋的書桌,和一把倒在地上的沒有靠背的低矮板凳。昏黃色的電燈勉強照亮了這間屋子裡的一切。
“這裡居然曾經住過人?”
——……——……——……——
在地面上,太陽已經緩緩地半沉入了地面。偷偷溜進宿舍樓,把男生女生宿舍每一間房間全查看了一遍的海靜姝,翻著窗戶回到了學校的操場上。
“宿舍樓沒有發現。”
“發送→”
手機那一頭的李崩栽看了看越來越昏的天空,撓了撓頭。
“陸海洋呢?這都一下午了,就一棟實驗樓,還沒搜完嗎?”
發完這條消息,李崩栽重新站了起來,盯著地面來回踱步,等待著陸海洋的回應。
幾隻甲蟲從綠化帶裡爬了出來,從李崩栽腳前匆匆爬過。它們向著遠離學校的方向,奮力的倒騰著自己的節肢的腿。
看到這一幕的李崩栽停了下來,站在原地默默觀察著它們。
“……”
幾秒鍾後,越來越多的,各式各樣的蟲子,從磚縫裡,泥土裡鑽了出來,拚盡全力向著學校的反方向奔跑。它們飛的飛,爬的爬,跳的跳,好像在害怕什麽似的。
“有問題……”
這麽想著,李崩栽抬頭看向了天空。
一大群黑壓壓的麻雀,嘰嘰喳喳的在學校上空匯集,向著不同的方向四散而發。
“靜姝!有問題!有大問題!”
隔著5米高的鐵絲網,李崩栽對著另一邊遠遠站在操場上的海靜姝咆哮地喊到。
“去找陸海洋!我馬上進去!這個不是我們對付得了的!”
聽到此話,海靜姝像一支離弦的箭,向著實驗樓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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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海洋已經忘了自己是如何踉踉蹌蹌地走出了那間小屋,他重新回到了那片漆黑之中,再一次伸出兩條胳膊,像下水道裡的臭蟲一樣摸索著尋找自己的出路。
他借著從房間裡彌漫出的微弱燈光,找到了第二扇門。它是一扇厚重的鐵門,門邊用巨大的鉚釘固定著一層加厚的金屬邊。門的把手是一根彎折的鋼管,死死地焊在鏽跡斑駁的大門上。
陸海洋盡可能的不發出很大的聲響,怕把保安或老師引過來。雖然他現在很希望有個活人分享這一份恐懼,但絕不能是可以拆穿自己偽裝身份的人。
可惜生鏽的門軸的聲令他非常不適,而且也沒有人聽到
這刺耳的聲響。
鐵門的後邊是一條極其幽深的地道,看上去像是上個世紀建造的防空洞。令他略感欣慰的是,地道盡頭有一個發光的亮點,很像是電燈發出的蒼白的光柱。
此時,陸海洋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希望,終於不用再忍受這駭人的一切。
他沿著低矮的隧道向前走,隨著那光亮越來越近,他的腳步也越來越快,到最後幾近於奔跑。
當陸海洋終於跑到了對方的面前,看清了發光物體的真正面貌。
豁然開朗的洞廳裡,一個怪物靜靜地立在這空間的中央。
那是一坨半透明的,由各種爛肉堆疊而成的高達兩米的糜爛的身體。六條由各種動物的肢體拚接而成的腿勉強支撐著它。而在它球狀的身體上,七個碗大的血洞在不斷地向外噴湧著黃綠色的粘稠液體。
一些明亮的光點在它薄如蟬翼的皮膚下不斷遊走,吸引著黑暗之中那些迷茫的生物飛蛾撲火一樣向自己靠攏。
一股熟悉的,如同腐爛的油脂一般的臭味迎面飄來。陸海洋顧不上絕望,轉身就要離開。
“什麽?!怎麽可能?”
當他轉過身想要原路返回的時候,出現在他面前的卻是一堵灰溜溜的,布滿水漬的磚牆。
“幻覺,這肯定是幻覺!”
雖然陸海洋這樣安慰著自己,但無論他的雙手怎麽推砸,那堵牆都紋絲不動,仿佛它自一開始就佇立在此,陸海洋是穿牆進來的。
“咕嚕——”
血肉與血肉相互擠壓的聲音開始回蕩在洞廳裡,那個怪物邁出六條由其它動物肢體拚接成的纖細的腿,向著幾乎崩潰的陸海洋挪去。
“艸,別過來!”
陸海洋試圖用大聲的呵斥來逼退它,但是這完全沒有任何作用。
那怪物一步一步的走來,身形在陸海洋眼中也越來越高大,如同一座肉山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九陰月炁,神君縛咒,唵囉娑婆薩訶……”
一道空靈的女聲響起,驅散了所有由那怪物帶來的恐懼。那聲音溫柔而平靜,不帶任何感情。
陸海洋轉過頭試著看清楚那個女人。
“是靜姝嗎?不,她沒那麽高……”
剛剛封閉的隧道恢復了正常,而隧道裡面還站著一位身著白裙的女子。她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仿佛搖曳的火苗點亮了周遭的一切。
她如降臨人間的天使,用聖潔的光驅散了一切邪惡與腐敗,為陸海洋帶來了光明。
“刷——”
一陣白光閃過,伴隨巨大的轟響,陸海洋昏了過去。
在迷迷糊糊中,他聽見那肮髒巨獸的痛苦的嘶吼,以及那聖潔女聲急促地念著語焉不詳的咒。
“醒醒……小同學……醒一醒……”
陸海洋緩緩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柔軟的大腿上,映入眼簾的是剛才的天使的上半張臉。
陸海洋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睛,仔細看清了對方。
“好美……”
他也想不到自己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感歎對方的美貌。
她身著一件短袖的白色連衣裙,五官精致至極,黑色的秀發柔順地搭在她的肩膀上。略帶笑意的眼角下一顆淚痣,為她平添了一分嫵媚。
看著她小臂上一塊淤傷,陸海洋意識到對方不是輕輕松松就贏了的。
“你……你是誰?”
那白衣女從地上站起,微笑著指了指地上已經化成膿水的怪物。雙手提著裙子,踏著白色的橡膠涼鞋,走到那灘汙水旁邊。
“我叫蘇卯,是來解決它的。你呢?”
高挑而曼妙的蘇卯對著陸海洋歪了歪頭,提醒著他自己同為入侵者的身份。
“呃……我……”
正在陸海洋不知該不該實話實說的時候,匆忙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路。
“陸海洋!你還活著嗎?”
是李崩栽,他帶著海靜姝在漆黑的通道裡奔跑著。
“你們怎麽才過來?要不是有別人救我,我他嗎早就被怪物吃了!”
揪著李崩栽的衣領責問著他時,陸海洋看見了對方身上被鐵絲網劃出的血道子。
“不是,兄弟,你怎麽不回消息啊?我們找你找半天呢……”
李崩栽指了指身後掛著黑眼圈,面色憔悴的海靜姝。看來為了找到自己,她又起了很多次盤。
“嗯?”
李崩栽注意到了陸海洋身後聖潔美麗的女人。
“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