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過的很漫長。
不僅僅是因為剛才的經歷,更因為陸海洋現在能聽到或看到更多東西了。
陸海洋和其他剛入學的大學生一樣,今年只有不到20歲。他學習很差,高考隻考了四百多分,在他的省份,這個分數不如直接找個班兒上。於是從今年暑假開始就在幫家裡乾活了。
半夜,嘈雜的響聲讓他煩不勝煩,但是他不敢做什麽。他只能慢慢地等待著明天,等明天晚上見到李同學,自己就明白了。
“睡了嗎?”
陸海洋捧著手機,用微信給李同學發了個消息,然後直到天亮了對方也沒回應。
“可惡,這個家夥到底靠譜嗎?”
終於等到了晚上,後山光禿禿的一片荒地,在微軟月光下顯得那麽寬廣,好像黑色的草原在天邊緩緩地起伏著。
遠遠的一點淡黃色的微光照亮了一小塊草地,等陸海洋走近了,才發現那是李同學,他提著一盞破舊的提燈,站在那裡,靜靜地等著自己。
“一起走走吧。”
對方很平靜,提燈的光照在兩人的臉上,給人的感覺很安全,很溫暖。
“你的眼睛能看到鬼,也能看到我的術法,而且看得很清。剛剛開眼就看得這麽清,很難得……”
李同學面帶微笑,很是友善地看著陸海洋,兩個人聊了很多,最後,陸海洋問到了對方的名字。
“嗨,我的名字不好聽,還是算了吧。”
“別呀,我們都說這麽多了,你也打算確確實實地保護我了,我們還是彼此熟悉一點比較好。”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長出了一口氣。
“我叫李崩栽,崩潰的崩,栽跟頭的栽。”
“噗……”
陸海洋差點沒憋住,這個名字何止是不好聽,簡直就是有大病。又崩又栽的,誰家父母會給兒子起這麽個名字?
“唉,笑吧……”
兩人慢慢往前走著,直到走進了校區邊緣的樹林。在這裡,陸海洋看到了更多的“人”,或者說是別的什麽東西,它們漫無目的地遊蕩在這片林子裡。
“以前我一個人應付不了,現在有了你這個明眼,就好辦了”
李崩栽把手裡的燈塞給陸海洋,說著就朝前面的一群黑影走去。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唯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視之不見,聽之不聞……養育群生……役使雷霆……金光速現,覆護真人!”
隨著李崩栽迅速地將這咒語背了三遍,陸海洋眼裡的他慢慢變得明亮起來。周圍的那些野鬼見到了他,迅速地躲在了地裡,只有一個仍舊爬伏在落葉中,對著李崩栽低吼著。
“真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稱大王……”
說著,李崩栽從兜裡掏出一串流珠,戴在了左手上。他一隻手伸出二指,另一隻手半握著拳,比劃著什麽。
“……滾……井……河……不犯……俺修……魂……”
那伏在地上的厲鬼凶惡地發出沙啞的聲音,說著簡單的詞語。
但是李崩栽好像根本沒有聽他說話,只見他猛地一跺腳,將握拳的左手甩了過去。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一道如同閃光彈一樣的亮光伴隨爆炸聲砸在了地上,等光芒散去,陸海洋已經看不到那厲鬼了。
“喂!別發呆!”
李崩栽一躍而起,在空中做了個鷂子翻身,瞬間來到了陸海洋的身邊,一把拉開了他。倒在地上的陸海洋這才看到,剛才的厲鬼不知何時已經到了自己身邊。
“轟!”
一聲巨響伴隨著李崩栽左手的一掌打出,一道閃電狀的電弧形光芒擊穿了那厲鬼。
緊接著,對方就如同蚯蚓一般迅速鑽進了地下。
“你怎麽不早說你是來打鬼的?!”
“別廢話,它去哪兒了,我打到它了嗎?你快看看!”
陸海洋這才發現,李崩栽根本看不見敵人,他一直是憑感覺盲打的!能看見那些鬼魂的只有自己,這也是李崩栽帶他來的原因。
他站起身來,聚精會神地搜索著那醜惡的厲鬼。隨著精神不斷聚集,他發現自己不但可以在昏暗的夜裡看清東西,更可以看見藏起來的那些隱隱約約的虛影。
“在,在那兒!”
李崩栽猛地一瞪眼,向著陸海洋手指的方向衝了過去。他就像一枚炮彈一樣,重重的砸在鋪滿枯葉的地面上,飛濺起來的土坷垃也像彈片打在旁邊的樹乾上。
等塵埃落定,陸海洋才看清那已經被開了個大洞的鬼的殘軀。
“成了精的都不敢跟活人這麽放肆……”
李崩栽拍了拍手,撣了撣身上的灰塵,然後氣沉丹田,收了劍指。
“你……為什麽要乾掉它?”
看著面前的李崩栽,自己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好像自己被他坑了,又好像虧欠著他什麽。不過,他更好奇對方為什麽這麽做,剛剛的鬼好像說了“井水不犯河水”之類的。
“呵呵,你難道覺得它們的存在是合理的嗎?”
“……”
“你難道覺得它們值得同情嗎?”
“……”
“你難道覺得我是在濫殺無辜嗎?”
李崩栽根本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反而像是在責問什麽似的,一股幾乎可見的騰騰的氣浪從他身上散出,一旁的小野鬼們見此立馬躲得更遠了。
“海洋啊……你不能把它們當人看。他們活著的時候被各種心念拖累,死的時候又因為一個念頭變成這副模樣。它們不是人!”
說著,李崩栽變得平靜下來。撿起地上破舊的手提燈,他拍了拍陸海洋的肩膀,歎了口氣。
“不好意思,是我心急,利用了你。不過這些東西留在世上絕對沒有好事,拔除它們越早越好。”
陸海洋微微點了點頭,他很清楚,在自己開眼之後能依賴的人,目前就只有李崩栽一個,而且對方似乎沒有什麽惡意。
“哥,你不用道歉。要是沒有你,我估計都死了兩回了。”
“嗐,你說笑了。我就是不幫你,它們也殺不了你。這種東西是沒有直接傷人的手段的,只要你不去想,它們的影響其實很小。”
李崩栽給他解釋了所謂的“鬼”,這些所謂的幽靈其實也是有實體的,只不過非常淡,或者說“太稀了”,看不見也摸不到,只能通過一些手段才能觸碰到。
兩個人提著燈走了很久,聊了很久,隨著對這些知識的了解越來越多,陸海洋最後決定聽李崩栽的,回老家參加二叔的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