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廳在另一個廊道,位於辦公區的末端。與陳暮所處的位置相隔甚遠,這意味著他不能在鎮中鈴聲響起來之前進入閱覽室。
鈴聲會驚醒肉團,並使它們重新擁有敏銳的嗅覺。或許鈴聲還有其他的作用,陳暮並不能完全了解。
陳暮打開手中懷表的蓋子,上邊的指針剛好指到七刻半。
在他記憶中,昨日那鈴聲響起的時間好像是八刻點。
響鈴的時間在不斷接近,鈴聲響起後將會有無數肉團蘇醒,但令人絕望的是他不能加快速度,廊道內守夜的肉團仍然對他虎視眈眈。
陳暮貼著牆壁向兩條廊道的交接處前進,守夜的血肉並沒有什麽理智,一直處於在胡亂移動之中,憑借著其移動的聲音,陳暮多次能夠提前避開了血肉,並在血肉發現他之前躲起來。
在經歷了幾次周旋後,陳暮與交接處的距離僅差了一個拐角。
陳暮來到拐角處,沒有貿然前進。
肉塊移動的聲音在不久前就消失了,整個廊道中只剩風衣與牆壁的摩擦聲。或許是它已經遠離,但並不排除潛伏的可能。
陳暮屏住了呼吸,慢慢將頭探出拐角,視線在廊道搜索著。
希望廊道上空無一物,而不是被肉塊擠滿......
他心裡想著,但現實很快就給了他有力的一擊。
與他所期望的不同,或者說正相反。剛才不斷追逐他的守夜肉團,此刻正立於兩個廊道的交接處。龐大的肉塊幾乎塞滿了整個廊道,僅僅留下一個狹小的空隙,而那空隙明顯是容不下陳暮的......
雖然他並不排斥於血肉中穿行,但很顯然,血肉會很排斥他的穿行行為。
排斥和吞噬或許在肉團上有共通性。
陳暮需要能進入廊道的方法。
經過一小會兒的觀察,陳暮發現了一件事。
它好像在等待著什麽......
陳暮觀察著它的“踱步”動作,筋肉在它的體內不斷鼓動著,每一次鼓動都將血管擴張到極致,伴隨大量血液噴出。陣陣低沉的嘶吼從血肉上的人臉口中發出,反應它的焦急與期待。
陳暮很快聯想到了它所等待的是什麽。
它在等待鈴聲的響起,或者說是“換班”的時機到來。哪怕成了血肉,懶惰這一習性仍深入它的骨髓之中。因此,它提前的回到了交接處等待換班,以保證自己可以第一時間得到休息。
陳暮看著頗不耐煩的血肉,心中有了想法。
他開始後退,直到退到一個空曠的長廊中,緊接著,他打開鍾表,“四十七分”,離響鈴僅剩十三分鍾了。
他開始與血肉一同等待,取出斧子,將身子倚靠於門上。
陳暮掐著針表,剛才的幾番周旋已經使得陳暮了解了它的行為規則。
在針表的走動中,時間不斷流逝。
但時間僅剩兩分鍾的時刻,陳暮突然用力地將斧子砸在牆上。
“砰!”
斧頭與牆壁碰撞所發出的巨大聲響在廊道中回蕩,緊接著,血肉強烈的怒吼聲響起,伴隨著的還有快速的移動聲。
剛剛一直躲藏的老鼠忽的發出聲響暴露自己,這使得它顧不上交接,直直向獵物的方向奔來。
陳暮撿起斧子拉開身體後邊的門,再次躲入其中。
而幾乎是在陳暮躲進房門的一刹那,血肉衝過拐角,帶著無與倫比的怒火。
“你.......逃不掉!”
血肉發出嘶吼,但在到達之後,空無一物的走廊令它再次感到被獵物所羞辱......
它放聲嘶吼著,幾張人臉在它的胸前猙獰至極。
忽然,它停住了怒吼,胸前的幾張人臉聚集到了一起,直直地盯著那廊道內唯一的房間。
“這兒......這兒......”
人臉低聲呢喃著,露出詭異的笑容。
門後的陳暮目光與肉團內人類空洞的眼眶相撞。無邊的恐懼將他淹沒,雖然肉團內的人臉沒有眼眶,但他明白。
它......發現了他!
“這兒......肉!”
在肉團發現陳暮的一瞬間,低吟轉化為怒吼,詭異的笑容重新變的猙獰。
在怒吼聲中,血肉瘋了似得撞擊在門扉上,而脆弱的木門顯然扛不住幾次撞擊......
面對發瘋的肉團,陳暮唯一所能做的,只有等待。
“砰!......砰!......砰!”
在連續的撞擊之下,木門很快被撞開,躲藏於角落的陳暮現出身影。
“肉......肉!”
門打開的一瞬,人臉向陳暮撲來,血肉的腥味近在咫尺。人臉嘶吼著,準備品嘗即將到口的美食。
就在人臉幾乎要咬到陳暮時,陳暮手中的針表歸到八刻......
“叮......叮......叮......”
急促的鈴聲從鎮中心響起。人臉的行動一頓,眼眶開始不由自主地閉合,已然要陷入沉睡之中。
“肉......”
人臉掙扎著撲向前,攪動著血肉,拚命的張開嘴做這最後的掙扎,但這些對陳暮而言已變的毫無威脅。
陳暮推開人臉,靜靜地看著它在掙扎之中陷入睡眠。
它的懶惰救了他一命。
陳暮不再對陷入沉睡的肉團投以視線,地面開始變的有些晃動,看起來像是那些蘇醒的肉團開始攀附牆壁了。
他還有估計四五十分鍾的時間。
等到房屋被附著完成,陳暮並不能保證自己的氣味能夠完全影藏。
面前的肉團陷入沉睡,陳暮所挑選的寬大廊道使他避免了被血肉堵死的命運。肉團中留下一道縫隙,恰好夠他通過。
雖然這仍舊需要付出被血肉包裹的代價......
三分鍾後,陳暮才從充斥著腥臭味的肉團內擠出。講真,從血肉中穿行並不容易,陳暮摸了摸差點被小腸勒住的脖子,抖抖風衣,一大灘胃酸從風衣落下。
或許他應該慶幸沒有遇到大腸......
稍作調整,他向警長廳走去。
辦公區的廊道內,隨處可見的血肉彰顯了一副慘烈的景象。難以想象在血肉攀附在牆壁上之前,這裡是怎樣的扭曲。
忍耐著血肉的腥臭,陳暮跨過辦公區,走到廊道的最深處。
......
“警長辦公室”
看著眼前破舊的門牌,陳暮明顯感受到了警長廳的詭異。從辦公區一路向外蔓延的血肉在幾米外便截止下來,使得警長廳不受血肉的汙染。
哪怕成為了沒有理智的血肉,它們仍不願靠近警廳,如同在畏懼著什麽。
陳暮靜待了許久,門內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他握緊通靈槍,擰動了沾灰的把手。
木門在靜默中被打開,陳暮的視線透過門縫進入房間內。
緊接著,陳暮的大腦沸騰......
呢喃聲再次響起,不過這次不再是小聲低語,而是如同鍾鳴一般在他的腦中回蕩。他痛苦地捂住耳朵,身體的血液似乎都在嚎叫,強烈的精神錯亂感令他不由跪倒在長廊上,失明與眩暈相伴而來。
在如浪潮般洶湧的痛苦中,陳暮終於倒在地上,木板腐爛的味道傳入他的鼻中。
他,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