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嘛,你是最快的一個。”
不是伴隨著陰影的退去,房間內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以及一個略顯尖銳的男性聲音。
陳暮走進屋中,幾疊靈測用的莎草紙有序的擺在櫃台上,眼前是一名身著正裝,雖看上去正式,實則卻胡子拉碴的男人。
男人面帶詭異的微笑,用手指了指桌前的椅子,示意陳暮坐下。
“如果沒來得及放下紙條會怎麽樣?”
陳暮並沒有順著男人的意思坐在椅子上,而是冷漠地問道。
“哈哈,放心坐吧,守夜人是永遠不會害你的,就像可愛的厄爾阿諾號永遠不會啟航一樣。”
(厄爾阿諾是加布裡國為了兌現輸送在外難民回國承諾而建造的巨型客船,因製造粗糙,資金缺乏,客輪在下海的瞬間便被海水所淹沒。厄爾阿諾雖象尊家園希望,但卻從未起航,它從一開始就葬身在海底)
陳暮沒有回應守夜人低俗的笑話,但還是坐在了椅子上。
“我喜歡你的謹慎與細心,這讓我看到了你作為一個年輕人的優點。啊,年輕的人就如同早晨的太陽一般,機敏、聰慧,充滿信心和活力,真是令人陶醉!哦,順帶一提,我已經幾乎忘了早上太陽的樣子了。僅是借古書上的描寫打個比喻而已。”
“......”
陳暮仍舊不能在守夜人的話中找到剛剛自己所問問題的答案。
“哦,對了,你剛剛問什麽來著?”
陳暮不得不重複了一遍自己剛剛的問題。
“哈哈,剛剛很有趣對吧。這是每個守夜人所必備的‘陰影’,可以阻止汙染的侵襲。哼!我倒是希望那些汙染可以三過家門而不入。好了,重回話題,你也可以將剛剛的情景當做一場測試。失敗也只會帶來些許精神衝擊,而你拿了高分,年輕人。”
“我不理解三過家門而不入的意思。”
房門處突然傳來上鎖的聲音,陳暮同時結束了對房間的打量與手中的動作。
“啊哈,就知道你不明白,這也是我從一本古書上學來的。
調查員總是對知識充滿熱情,這是最美好的品質,也是最糟糕的品質。在這個屬於怪異和汙染的時代,知識是一種最強烈的詛咒。切記不要對知識過於執著,不要抱有強烈的好奇,這才是生存之道,可憐的調查員。”
守夜人的聲音變得沉重,沒頭沒尾地對陳暮提出了告誡。
陳暮驚異於守夜人的突然嚴肅,默默將他的話記在心裡。
“好啦,問出你想問的問題吧,調查員先生。”
守夜人將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身子傾向陳暮,露出奇怪的笑容。
終於輪到我問問題了嗎…
“我想知道這是什麽。”
陳暮挽起長袖,將手臂上的斑紋展示給守夜人,並講述了自己被拉入深海的經歷。
“......”
在陳暮講完自己所經歷的事情後,守夜人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低頭沉思著。
“有意思少有人有相關的經歷,因此協會在這方面的知識稱得上是貧瘠。你很幸運,年輕的調查員,我就曾在一本古書上了解過一些相似的知識。”
守夜人說到這裡又止住了,開始饒有興致地觀察起陳暮的反應。
陳暮靜靜與他對視。
良久的對視後,守夜人將椅子向窗戶邊移了點,繼續開口說道:“大約是在七八年前,另一位傳奇調查員在執行調查任務時也像你一樣被拉入了一個漆黑的空間。但他出來沒你那麽快,他在內部毫無意識地遊蕩了幾年,直到某一時刻,他才忽然回憶起了一切。接著被黑暗所吞噬,回到現實。有趣的是,據他所說,空間內部的二三年在現實世界中甚至連半刻鍾都未到。”
“然後呢?”
陳暮忽然聽到耳邊傳來蠕動的聲音,於是不動聲色地把椅子向後移動了些。
“別急,人到中年,講故事總需要喘口氣的。”
守夜人慢慢咽了一口茶杯中的水,水的顏色有些渾濁。
陳暮感到身後的陰影更濃鬱了些。
“現實中的調查很危險,難以想象幾級汙染才會使傳奇調查員如此狼狽。後來他被怪異逼到了絕境,然後觸發了斑紋,然後,他靠斑紋救了自己的命,真是幸運的好結局啊,不是嗎?”
聽著對方玩味般的回答,陳暮陷入了沉默,右手的關節應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我沒有得到任何可以讓我稱嗯的上幸運的知識。”
陳暮故意在幸運二字上加了重音。
“哈哈哈哈,沒想到你也這麽擅長冷笑話。其實還有些細節,比如說他發現斑紋是有次數限制的,用的越多,光澤越淡,且副作用未知。而且,也沒有人知道斑紋觸發的辦法,畢竟不久後那位調員就瘋掉了。總之,我猜斑紋應該是一種救命的手段吧。”
守夜人起身,走向窗戶。
“謝謝你的回答,‘守夜人’先生。”
陳暮同樣手抓著座椅站了起來,身體有些緊繃,手中的通靈槍居然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對準了對方。
兩人站在原地,屋內只剩下木板被腐蝕的聲音。
“啪......啪......啪......”
守夜人忽然鼓起了掌。
“還真是挺讓人意外的,別再猜忌我的身份了。我的確不是守夜人,但我也非你古書裡說的什麽怪異,只是一位常駐於此的‘外來人’罷了。我不會傷害你,嗯,就像厄爾阿諾永遠不會啟航一樣,哈哈。”
男人,或者說它又高興地笑了起來。
“順便告訴你吧,斑紋並非是絕對有益的,它更像是一種交換。在你擁有這份力量的同時,也留下了祂的印記,留心吧,可憐的調查員。畢竟......我也是這麽找到你的喲。”
“......”
陳暮無言,留下祂的印記有代表與祂產生了聯系,至於聯系的好壞,這是絕非人能決定的。
“小心,年輕人。越來越多的目光都已經投到了你的身上。你還挺有趣的,我還會來找你的。”
“守夜人”擺擺手,陣陣暈眩感襲來。緊接著,陳暮回到了記憶斷層處,老舊的瓦林夫街。
搞什麽......
馬車夫走下車開始走向坐墊,陳暮再次快步離開。
從街頭走到街末,陳暮再次攔下一輛馬車。
“水手街。”
指明了目的地,陳暮塊步走上馬車。
直到此時,他才有時間來擦拭自己身上的汗珠,而這都源自於剛剛對峙的緊繃。
回憶剛才的經過,從入門時所謂的“測試”便埋下了懷疑的種子。雖然他用抵製汙染入侵來掩蓋,但那切實的精神衝擊確令陳暮確認了一件事情。那“陰影”是很高級的汙染,而守夜人覺不會與這種汙染接觸。
還有種種跡象,像是不修邊幅的守夜人家中卻過分的整齊,自己身後一直在蠕動的陰影。
最終令他確認守夜人有問題的一句話是“三過家門而不入”,這個典故一直被陳暮認為是自己所獨有的知識,因為這裡只有自己一個人從‘地球’穿越而來。
抱著懷疑,陳暮在一次次的小動作中完成了想古書詢問的儀式。
古書上所顯示的是,不可名狀的眷屬!
一會想起自己剛剛居然就根不可名狀的東西呆在一個房間,陳暮便感覺到一陣不寒而栗。
它說很多人已經把視線投到了我身上,它還會來找我。
陳暮深深地回頭望了一眼,離開了老舊的瓦林夫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