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暮走在陰暗的樓梯上,手裡端著一個盤子,盤子內裝著腥臭黏糊的血肉。
不知是因為陳暮走路所帶來的晃動還是血肉本就有生命,它們在盤子內發出黏糊的聲響。
“吱......吱......”
樓梯被踩的嘎吱出音,承受著他沉重的步伐,似乎隨時會倒塌。
經過旋轉的樓梯,他走上一層樓。
左拐,面前是寬敞的走道,分布著數不勝數的房間,就像他所在的公寓一樣。
他徑直向前走去,沒有理會旁邊房門內傳來的嘶吼與拍打聲。
一直走到走道的末端,他停在了一扇門前。
“......”
聽著空氣中傳來隱隱的哭泣聲,他默默將手裡的盤子放下,擺到門口。
靜止在門口的血肉仍然在發出聲響。
一隻乾瘦的手從房門底下的洞口中伸出,一把抓走了那團蠕動著的血肉。
令人作嘔的咀嚼聲在房門的背後響起,哪怕隔著一扇門,陳暮仍然能感覺的到對方鋒利的口器。
“卡蘭......”
房門後傳來聲音,陳暮看向自己的手,看到了中指上所套的戒指......
......
陳暮緩緩從夢中醒來,同往常一樣咽下熒光果的消除物,等待著麻痹感的離去。
昨晚睡的不好,看起來是早上受到怪異汙染的原因。
夢境又一次消失在他的記憶之中。
今天早上安格魯迪會來協會。
陳暮回想起了自己前天留給安格魯迪的那張字條,於是便起來洗漱。
......
“哦,我們親愛的傳奇見習調查員先生,怎麽樣,看過我昨日給你的那個案袋了嗎?有沒有什麽想法?”
協會內,朗佐正在擦拭吧台,看到陳暮調侃道。
“信息仍然太少了。協會那邊對這件事有什麽看法?”
陳暮搖搖頭,用手扶額。
“協會那邊認為這是二級汙染所帶來的影響,但與你的調查並無關系,我只是剛好覺得有趣才一起拿出來給你看看。怎麽了?我的朋友,你今天看起來精神不太好?”
“沒睡好。”
陳暮再次搖頭,拒絕了安格魯迪喝杯酒緩和精神的提議,走向自己的委托室,等待安格魯迪先生的到來。
......
早上九點,門口傳來敲門聲。
陳暮放下手中的報告工作,示意對方進來。
“吱......”
門被推開,進來的果然是安格魯迪,此刻的他一掃之前的陰鬱與頹唐,嘴角微微上揚,看起來帶著一份愉悅與解脫。
安格魯迪先生的情緒有點奇怪......
看著安格魯迪那愉悅的神情,陳暮卻突然得到了這樣的感覺。
“陳暮先生,我得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安格魯迪拉過陳暮面前的座椅,自然地坐下,臉上帶著真誠的微笑。
他的語速很快,口氣裡完全沒有第一天的緊張與局促。
“什麽好消息?”
陳暮照理為他倒下了一杯靜心茶。
“那個怪物,那個怪物,它再也不會來找我了!我再也不會受到噩夢的侵擾了!我接下來的生活終於能夠回到正常了!哦!我一定要謝謝你,陳暮先......”
“安格魯迪先生,請您先喝一口靜心茶,冷靜一下。”
陳暮看著面前情緒激動的安格魯迪,再一次同第一天一樣將話語打斷,示意對方先喝幾口靜心茶。
面前的場景與他們第一次見面大致一樣,但不同的是,上一次陳暮是為了緩和安格魯迪的緊張才讓他飲下靜心茶,而這一次,陳暮卻是為了緩和安格魯迪的激動而讓他喝下靜心茶。
他完全沒有想到,僅僅經過了一天,安格魯迪的情緒居然能發生如此的轉變。
“......”
陳暮靜靜地看著安格魯迪,安格魯迪帶著微笑看過來。
嘴角咧的很開,看起來自然,但臉上的肌肉很又僵硬,使得整體的面部表情很呆板。
人在裝作開心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很奇怪的。
陳暮深刻的理會到了這句話,他現在看安格魯迪的臉就很奇怪,就像是刻意要將某種感覺表露出來。
“安格魯迪先生,你還好嗎?”
陳暮試探性地問道。
“當然好了,說實話,陳暮先生,我從來沒有像現在感覺這麽好過!離開了那個你們所說的怪異,我能不好嗎?”
似乎是要證明自己的感覺良好,安格魯迪先生竟然浮誇地在伸出雙手在空中舞動起來,模樣同小醜一般滑稽。
“是嗎......”
陳暮看著喝下靜心茶後仍然在他面前手舞足蹈的安格魯迪,眼睛直視著他的瞳孔。
眼睛會出賣一個人的內心。
果然,在表面的微笑之下,他那湛藍的瞳孔裡,仍舊充斥著抹不去的憂鬱。
“陳暮先生,您為什麽看著我。您不應該為我而感到高興嗎?哈哈,再看可就不像一個紳士了哦。”
安格魯迪臉上仍然保持著怪異的微笑,打趣似得問向陳暮。
“......”
陳暮仍然不說話,只是默默看著安格魯迪。
“......”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安格魯迪不在發出浮誇的笑聲,嘴角在陳暮的注視中一點點地降下,臉上的表情最終回到了與雙眼一樣的憂鬱。
“總之,陳暮先生,她已經離開了,而且答應永遠不會再來找我。我覺的我的生活已經可以回到原來的軌道上了,我希望能夠讓調查到此為止,不要在進行下去了。”
“你怎麽知道她已經離開了?”
“是她親口跟我說的,她說自己會離開,讓我不要再來救她了。”
“是嗎。”
“該死的,明明就是她一直過來纏著我,我根本就不想救她,她能自己離開真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收去了笑容的安格魯迪話語變的很平靜,但在平靜下好像又藏著一份情感。
這兩天裡安格魯迪遇到了什麽人或者事情,改變了他的態度。
“......”
結合那卡特區集體失憶時間,陳暮感覺是人的可能性比較大。
有人不想調員介入這個事件之中......
看著面前表情陰鬱卻強裝語氣歡快的安格魯迪,陳暮感到一陣陰寒,他的背後好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試圖將不小心透露出來的蛛絲馬跡給消抹乾淨。
盯著安格魯迪憂鬱的雙眼,陳暮竟然回憶起了舞台上那翩翩起舞的怪異所表露出的情感。
二人的悲傷如出一轍。
或許那怪異真的是在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