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請讓調查到此為止吧,陳暮先生。”
安格魯迪落魄地起身取走桌上的帽簷,壓在頭上,寬大的風衣留給陳暮一副孤寂的背影。
“安格魯迪先生,請您在離開之前先看看這兩個東西。”
在安格魯迪將門推開的那一刻,陳暮趕忙將他叫住。
他將戒指與手絹放在桌台上,希望安格魯迪能從中發現什麽,從而轉變自己的態度。
而安格魯迪僅僅是平靜地看了桌上的兩個東西一眼,便轉身離開。
“再見,陳暮先生。”
這兩樣東西並沒有在安格魯迪同古井一般的雙眼中泛起什麽波瀾。
“......”
濃鬱至此的悲傷......
陳暮能夠明顯地感受到,安格魯迪先生現在的表現就像是行屍走肉,已經陷入了絕望的境界。
一開始,我認為汙染後頭的始作俑者忌憚協會的介入,讓安格魯迪來這裡停止調查。但很明顯,安格魯迪的微表情與動作都很自然,不像是被脅迫的樣子。這要麽是他擁有很強的表演天賦,要麽就是他確實是自願來停止調查的。
而且不只是態度,他的情感似乎在這兩天裡也已經完成了轉變,從最初的恐懼轉變為了現在的悲傷。
他不願意講述停止調查的原因,他在隱瞞真相。這明明是錯誤的行為,他也明白這會給他帶來災難,但態度仍舊堅決,就像是下定了決心。
望著安格魯迪先生離開的背影,陳暮微微眯眼,細細地品味著他進入委托室後的一舉一動。
看著桌上怪異所給的戒指與手帕,陳暮陷入了沉思。
......
“啊~真是美好的早晨~
哦!怎麽了,我親愛的傳奇見習調查員先生,你好像不太高興!調查遇到麻煩了嗎?”
朗佐此刻正翹著腿梳理著自己的胡子,眼見陳暮陰沉著臉出來,絲毫不吝嗇自己的嘲諷。
“委托被取消了。”
陳暮此時仍舊在思考著怎麽弄清楚安格魯迪發生變化的原因,因此並沒有跟他耍嘴皮子的心思,留下一句話後就準備離去。
“嘿!嘿!別走啊,我這裡有個好東西,你一定會感興趣的。”
“我現在沒有心思跟你說笑,朗佐。”
陳暮雖是這麽說,但最終還是停留下來,走到吧台邊,準備看朗佐會整什麽么蛾子出來。
“來,看這個。”
只見朗佐彎腰在吧台下邊撲騰了好一陣,最終氣喘籲籲地拿了一塊巨大的板子出來。
陳暮看著朗佐手裡的木板,認出了這是協會用來貼委托的告示板。
“你給我看這個幹什麽?”
陳暮打量了好幾眼,確認了這只是一塊普普通通的告示板,上邊記錄著上個月,也就是八月,協會所完成的委托,並沒有什麽特殊。
“你看這塊板的左上角,再看看吧台上邊那塊板的左上角。”
吧台上邊的那塊板是這個月(九月)的告示,陳暮依照朗佐的話看了看兩塊板,很快發現了問題。
在兩個告示板的左上角都有一個名字叫“魯爾卡夫鎮”的委托,但八月份那份委托所顯示的狀態是失敗,九月份卻是已經完成。
“我查過協會的記錄,在八月份的調查失敗之後,協會並沒有再派調查員過去。”
朗佐用細長的手指指著這兩個調查,發出陣陣嗤笑聲,仿佛在看什麽笑話。
“也就是說,這個調查它自己完成了,哈哈哈!真不知道那些統計的白癡是怎麽辦到的,居然這也能弄錯,哈哈哈!”
“......”
沒有理會跟他講述無趣笑話的朗佐,陳暮不再停留,離開了調查員協會。
......
陳暮在家中度過了一個悠閑的下午,準備等待著靈儲晚上所給與的靈感到來後再對安格魯迪先生的委托做出最後一份定奪。
雖然安格魯迪先生早上提出了取消調查,但他或許不知道,取消調查的權利從來不在他的身上,而是在調查員身上。
調查員有權利強行繼續調查,通過使用秘鑰與通靈物等方式強行讓委托人配合調查。
在晚上九點,陳暮咽下了一顆熒光果,安然睡去,準備在夢境中接受靈儲所傳遞來的靈感。
......
陳暮在迷糊中感覺到自己正身處在一片黑暗之中, 周圍雲霧彌漫,到處都是漫天的霧氣。
腰間的張嘴古書所散發出的溫熱氣息令他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身處夢境,正準備迎接靈儲所傳遞過來的靈感。
無邊的黑暗中出現點點熒光,隱約匯聚成一條路的形狀。
靈性之路......
跟著靈性的道路走,得小心不要迷失。
陳暮早已不是第一次來到這片空間中了,但每一次進來時他仍要這麽提醒自己一句。
面前是由靈儲所編織而成的世界,遍布著那位象征著智慧的神祗在癡睡中所誕生的荒誕夢境,凡人與神祗不在一個位格。
倘若在這片迷霧中迷失,落入那不可名狀存在的夢境的話的話,代價絕對不止死亡這麽簡單。
遵循著心靈的話語,陳暮在靈性所組成的道路上緩步行走著。
道路漫長,六隻眼的魚、人頭化作吸盤的的觸手、只有骨架的鳥......
無數荒誕的、不可名狀的,隻存在於夢境中的事物與生命從迷霧中出來,在這條道路上與他摩挲而過,其中不乏他難以理解的,只看了一眼大腦就要爆照的高維東西。
陳暮能明顯地感受到,有幾個不可名狀的東西跟上了他,而且幾乎是貼在他的身後。但他並沒有因此停下腳步身後的東西也就很快離開。
他低頭走在道路上,周圍不時傳來喃喃的低語,所帶來的感受就像是在聽指甲摩挲黑板與玻璃的聲音,令人難以保持專注。
時間仿佛停止流動,直到他聽見了那熟悉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