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暮按響了門鈴。
“叮......”
約莫過了兩三分鍾,門後傳來了安格魯迪的聲音。
“是陳暮先生嗎?”
“是的。”
門被安格魯迪小心翼翼地打開一條縫隙,他輕輕招手示意陳暮進來。
“......”
陳暮擠進門縫,安格魯迪迅速地鎖好門。
“不好意思,陳暮先生,讓您見怪了。”
安格魯迪辨認出了陳暮眼神中的疑惑,有些不安地道歉道。
他的精神似乎更衰弱了些,處於一種極度警惕的狀態。早上好不容易恢復了些許氣色,又垮了下去。
看來安格魯迪先生的午睡並沒有給他帶來他所想要的效果,陳暮想。
“安格魯迪先生,您是遇到了什麽麻煩嗎?”
陳暮問道,與此同時,他注意到了安格魯迪的袖口處。那裡有被藏得很深的幾片青紫。
淤青,應該是那個車夫拳頭留下的痕跡。
安格魯迪臉上的表情不斷變化,良久,才有些猶豫地說:“不,沒事。只是剛有幾個陌生人過來,我以為是強盜,有些被嚇著了。”
“......”
“你知道,這裡總是很亂的。”
似乎是怕陳暮不信,他又補充道。
安格魯迪顯然不像在說真話,但這涉及了人家的私生活,陳暮也就不打算再過問。
“嗯,我剛剛已經有所體會了。”
陳暮回答了他的話,隨後打開背包,“安格魯迪先生,為了幫您找出那個女人的身份,我可能需要在你的房屋內進行一個儀式,能請您暫時去一個地方嗎?”
“嗯?好的,是要我離開嗎?”
安格魯迪聽到陳暮相信了他的說辭,先是一喜,而後又是有些許疑惑。
“不,是一個名為夢鄉的光怪之地。”
“夢鄉?”
“是的。請您站在原地不要動,儀式準備大概要一分鍾左右的時間。”
“好,好的。”
安格魯迪聽從陳暮的話,站在原地。
陳暮見安格魯迪站立,亦不再發聲,取出古書,安靜地坐著準備。
安格魯迪此時有些呆愣,他看著陳暮從那灰暗色的提包中取出幾隻白色的蠟燭。它們被輕輕插到地上,構成一個三角形,將自己圍住。
“這是靈燭,具有聚引靈性的作用。”
陳暮說到,隨後,他又將一個裝滿水的曲狀玻璃瓶取出。
擰開瓶蓋,陳暮將瓶身倒轉,瓶內液體傾瀉而出。令人驚奇的是,原應垂直下落的液體竟然在空中自發地轉起一個又一個圈,它們迸地面上,滴落白燭頭。
“哧......哧......”
被液體浸潤過的白燭燃起白色的焰火,神秘而詭異......
白色的焰火暈染而開,驅逐了黑暗,照亮了屋內。
“無聲的人啊,請您別再獨行。只有自己,才能與自己共情......”
安格魯迪此時已被眼前的景象給弄得呆愣在原地。
昏暗的房間,燃燒的白燭,靜謐的禱告人......
這一切的一切,是多麽像那些古書所描述的那些神秘的儀式啊!
他驚歎著,沉浸著。
他感到自己的身體就像是在深海沉浮,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以他為中心蕩漾而開,而後又在虛無中回返,層層相印,層層相消。
在這一刻,他似乎感受到了所謂的靈性,那遊離於真實與虛無之間的事物。
“不語的人啊,請早些進入夢鄉,無人會傾聽您的夢呢......”
他看見面前的年輕人將三個紙人分別擺在白燭前。
紙人緩緩站起來,舞動著,歡躍著......
他的視線逐漸模糊,沉寂著,安眠著......
......
“呼......”
陳暮吐出一口濁氣,將剛已經進入夢境的安格魯迪扶到木板上,感到有些疲憊。
儀式的布置需要耗費大量的靈性,靈性的消耗會使人感到疲憊。
紙人逐漸停止了動作,重新倒在地上。
他拾起它們,放於手心。隨後舉起剛儀式所用的玻璃瓶,瓶中所裝是淨水,在處理調查與儀式時有著相當廣泛的作用。
用手蘸取尚未完全使用完的淨水,他將其抹至雙眼上。
(用淨水塗抹雙眼,可令雙眼擁有在短暫時間內看到靈性的能力。同時也可以大大降低直視怪異所帶來的汙染。一日只能塗抹三次,超過次數會對雙眼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眼前的景象開始逐漸變得模糊,而在這越發模糊的景象中,那三個紙人卻變得愈發清晰。陳暮看見三條淡藍色細線分別從那三個紙人中延長而出,連至安格魯迪的眉心處。
看著正在熟睡的安格魯迪,陳暮知曉了儀式的成功。
陳暮剛借白燭、淨水與紙人完成了兩個儀式。其一是入夢儀式,儀式將安格魯迪帶入夢境。其二是替身儀式,將安格魯迪夢境的命格轉換至紙人身上。紙人能幫安格魯迪承受怪異所帶來的汙染,當那個怪異想傷害他時,會將目標錯誤地轉製代替了安格魯迪命格的紙人上。
紙人的損壞僅代表安格魯迪在夢中死去一次,對現實並無任何影響。
這都是對抗怪異汙染的準備。
“無聲之人啊,夢境是一切的發生之地。安格魯迪·崔斯特的所作所為,皆應得到默許。”
陳暮對著紙人,再次禱言,確認了儀式的唯一性。
直到儀式成功,陳暮才緩緩站起,觀察著安格魯迪的房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