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凡脫下了警服,準備去學校接兒子。
本來這碼子事兒都是由老婆張璿來的,但奈何她今天有事,而自己這幾天又被派到街道上巡邏……
說是讓他來提防墮鬼在街道上出現,保護附近居民的安全。
但墮鬼哪有這麽容易抓獲?且不說他們會偽裝自己。就算逮住了,憑他一個小警察,拿什麽去讓對方束手就擒呢?
不過,李隊這樣安排他也不是沒有原因的,畢竟不守紀律的事情王雅已經上報了,李隊隻好無奈的將他暫時下放。
趙凡這幾天還一直以為是李隊記仇,因為之前他拒絕了她立即返回警局的電話,但殊不知李隊壓根就不知道什麽電話……
小學門口,兩個男孩肩並著肩走出了校門口,趙凡喊住了自己兒子,然後也招呼了句兒子的同學。
“叔叔好……”
孩子的表情略帶慌張,他躊躇不前地站在了原地,眼神不停地往四周瞟。
“我爸,跟你說過的,警察,超級厲害。”
“哼……我知道,那個……我走了,你們再見……”男孩語無倫次的說著,然後急忙就打算轉身離開。
可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叫住了他。
“弟弟!”
身穿洛麗塔式白短裙的念念朝他招手,她一路小跑著過來了,然後遞給他一個很大的布偶熊——
“念念姐姐……這是什麽?”
“給你的生日禮物!”
“可是我的生日早在兩個月前就已經過了。”
“是的……但你姐姐應該沒為你準備禮物吧?這就當彌補遺憾了。”
男孩點了點頭,遲疑著收下了對方遞出的禮物,卻在摟住布偶熊的時候,發現了布偶的眼珠子有些滑線,圓滾滾的黑珠子垂在眼瞼處……
像是才被縫上去的一般。
“呃,”趙凡看著煽情的年輕姐弟,不禁以一個長輩的姿態發問道:
“你們倆是親姐弟嗎?”
男孩搖了搖頭,看了眼有些不知所措的念念,然後緩緩開口道:
“她是我姐姐的朋友……我姐姐,我不知道去哪了……媽媽隻告訴我姐姐是到別的城市去工作了。”
趙凡沉吟著點了點頭,他和念念並不認識,包括先前在學校裡的那場屠殺,他也僅僅是看到了錄像……
並沒把眼前清婉可人的少女和恐怖瘋狂的墮鬼聯系起來。
“孩子,如果你一直聯系不上你姐姐,可以報警,我們警方會幫助你的。”
誰料男孩急忙擺手磕巴的回應道:“不,不用了……我姐姐應該沒事的……”
他說著眼睛不經意的瞟向了一旁不屑一顧的念念,念念似乎對於趙凡的正義感爆棚的話語流露出了一絲的不爽。
她雙手叉在胸前,不停地用手攥揉著掛在脖頸上的小木偶,最後面帶冷漠的反問道:
“口口聲聲說著會保護所有人,可是被傷害的人被逼上絕路時,卻無動於衷。
“而當其對命運的不公進行反抗時,又打著正義的旗號去鎮壓——這就是你們的正義嗎?”
趙凡一時懵逼,他搞不懂眼前的少女怎麽突然對他劍拔弩張的了,而且……她說的,是什麽事?
“小妹,如果你又遇上什麽不公,可以告訴我,我來幫你伸張正義,但還是希望你不要以偏概全,就此否定我們的努力。”
念念還想說什麽,但她終究是忍住了,然後牽起男孩便往回家的道路走去,留下兩雙溜圓的小眼睛呆呆目送。
這時候,趙凡的手機彈出了一條短信——
“明天周六,你有空不?來商業中心區的咖啡店喝一杯吧。”
署名處,標注著王雅的姓名。
她?
趙凡不禁有些恍惚,她怎麽又找上來了?這家夥……總不可能是因為之前和她頂嘴,現在來找自己算帳的吧?
好歹我也是救過她的,她應該不至於這麽……
不過無論她來意如何,一位已婚男子假期去和一位年輕女子約……著喝一杯,不管怎麽說都挺怪異的啊。
不過老婆肯定是放心他的,畢竟他們倆的十幾年的感情早已經是金石為開,這點考驗還是經受得住的。
“老爸,走啦!”
這時,兒子終於是不耐煩地蕩起了他的手臂,想要拽著他走。
“咳咳,剛才警局來了任務,讓我明天和一位上司見面……”
兒子背著書包一蹦一蹦地將目光瞟向趙凡,最後一臉狐疑的眨了眨眼睛——
“老爸,是去見美女女上司嗎?”
“你怎麽知道的!”
“爹喲,你的臉都紅成了猴子屁股了……而且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兒子嘀咕著,然後一路小跑到了趙凡的身前。
趙凡下眼皮跳了跳,隻好用捂嘴咳嗽強掩內心的尷尬並心說道:果然是知父莫如子啊……
而在另一端的道路口,夕陽的余暉下,念念牽著她口中的“弟弟”,在樓房間光影斑駁中穿行著,緩步走過一個個熟悉的街道。
念念看著手心攥著的小手,不禁莫名的潸然淚下,她曾經無數次的想過讓眼前的孩子去死,因為她覺得就是他奪走了爸爸的愛……
可直到最後,她才發現,唯一愛著自己的,是這個和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
他不嫌棄自己的醜陋,也會隔著房門安撫身為姐姐的自己,即便自己的訓斥聲一次又一次傷害了他,可是他依舊深愛著我。
“我以後會把你在你姐姐那缺失的,彌補給你……”
在家的樓底,念念抬頭望著陽台上的鳶尾花,可惜上面藍色的葉子已然枯死光了,但畢竟澆水的人一去不返了……
男孩停下了腳步,只是這次並不是同前幾天一樣的揮手告別,他雙拳緊握,伸出手在念念楚楚動人的小臉上搓了搓。
可惜,這張臉是如此的完美,甚至不需要任何的化妝品也是無比美麗的——
她不需要遮瑕,也不需要偽裝,因為那些醜陋早就被她連同過去的那些不堪一同剝下了。
男孩停手了,因為他知道了,他雖然並不知道這一切的原委,但是他多少也猜到了個大概:
眼前這個漂亮的女生,這個前幾天找上他,給他送禮物帶他回家, 自稱為姐姐同學的女生……
很有可能就是姐姐。
男孩能夠感受得出來!
“你怎麽了?”
同念念一並吐出相同字眼的,是在拐角窺視良久的王墨。
念念抬頭望向前幾天因為爭吵而分道揚鑣的少年,短短幾日,他已經消瘦了很多,甚至瘦得脫了相……
汙臭的氣味以及黝黑的白色校服下,是少年堅毅的目光,他走向念念,用心疼卻難以置信的語氣質問道:
“你為什麽……為什麽變成了這副模樣?難道只是因為嫉妒,就要套上別人的面目去活著嗎?
“現在的你到底是xxx,還是念念呢?”
念念渾身顫抖著將弟弟往大門口推了過去,然後像過去無數次一樣將房門關閉,不讓弟弟知曉……
隨即,這張青春靚麗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猙獰表情,她緊盯著王墨怒吼的大喊道:
“你為什麽?為什麽要窮追不舍?明明都已經過去了啊……”
“可……你明明是個好女孩,為什麽會變成這副樣子?”
念念猛地用目光將王墨咬住。
然後她臉上的肌膚不斷在木質的灰褐色與正常膚色間來回跳轉,並在一字字的聲嘶力竭下,皮膚暴突著潰爛掉了……
像是以前的她一樣。
“她是愛著我的!她愛我!是她自願將她的一切獻給我的!”
兩行熱淚於一聲聲淒厲的尖笑聲中滑過鬢角,最後滴在胸前的小木偶眼角,浸濕了細針扎過的印記——
那是屬於少女的毒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