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墨被一雙纖纖玉手以難以想象的怪力拖拽了出去。
塗抹著黑閃閃指甲油的手指在他拔長的嘴吻上來回撫摸著,玩味的聲音中從濃妝塗抹的臉上吐出:
“穿山甲嗎?能成為主人的第一個實驗體,你理應十分榮幸吧~”
王墨聽不懂她的話語,只是捂著自己的長嘴,全身的鱗片呈閉合狀地蜷縮成一團,恐慌的聲音尖殼中流了出來:
“求求你,放過我……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麽我會變成這樣!那些人……我都不是故意的!”
“哦?不是故意的?那說明你並不想殺他們咯?”
王墨旋即露出半張臉可勁地點起了頭,來表明殺人只是他一時衝動的自衛防守。
但是葉婭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燦爛了,她將手往自己臉上輕輕一按,然後竟用尖銳的指甲一把撕下了自己的臉皮……
露出了裡面殘缺不堪的恐怖面容。
但並不只是一張毀了容的臉,突然——
赤紅色的單眼與複眼將她的凹陷的眼窩填充,並在一聲聲“劈裡啪啦”的碎裂聲中,兩隻巨大的螯牙從下顎處骨骼中緩緩探出。
她雙手捧著自己的臉,如孤芳自賞般用嘶啞到難辨人獸的聲音,咬出了分外陶醉的字眼——
“這是我,也是你,我們是那些人類所害怕的墮鬼,如果……你不想殺掉他們,他們就會把你殺死。
“所以……你要麽順從我們的主人,要麽——死在我手中!”
葉婭的聲音逐漸冰冷,並下達了生與死抉擇的通牒。
王墨害怕得不斷往後縮,他連滾帶爬,試圖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不過下一刻,他就被身後追來的黑色蜘蛛絲纏成了一隻粽子。
王墨內心的恐懼飆升到了極點——
他的十趾陡然增長,仿佛如同超英電影裡的金剛狼一般。
其身上的鱗片也在同時如一把把尖刀般豎起,割破了身上緊緊束縛的蜘蛛絲。
他將雙手前伏於地面,如一隻真正意義上的野獸般匍匐著身肢,然後用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鎖定眼前可怕的女人。
他奮力嘶吼著,悍然衝向了蜘蛛女——既然無路可逃,那就不再抑製內心的瘋狂!
葉婭看著王墨的眼神裡滿是讚賞的笑意。
與此同時,她背後的脊柱上下扭動著,像是有什麽要衝破肌膚然後爆出來一般——
後背連同黑色薄紗襯衣一並被撕開了,四個血流如注的肉洞裡,關節一段段開始增生。
直到最後,四隻堅硬狹長的蜘蛛腿從她身後如骨花般綻放開來。
“嘶啊——”
兩人於嘶吼尖叫中,扭打成一團,以野獸的方式,僅憑牙與爪相互廝殺。
講道理,穿山甲並算不上什麽凶獸,而蜘蛛這種節肢動物更是連“野獸”的名謂都不配擁有,更不用說他們所發出本不屬於自己的吼叫聲。
但“墮鬼”的身份,就像是一劑催化藥一般,驅使著他們人類的獸性衝破所謂文明的道德屏障,向著更深、更下賤的模樣退化下去……
最後,遺棄無用的厚玻璃摔落於地,太陽光照下閃閃發亮的,鋪滿了一地,同支離破碎的聲音終結了一切。
這裡是處於安樂市工業區邊緣的廢棄地段,曾經工廠林立,人們帶來了破壞與汙染,卻沒帶來繁榮與笑聲。
汙染太重……
於是,這裡被政府廢棄,只剩下了荒蕪與沒落。
而在鏽入骨髓的鋼鐵建築群中,盡管交通設施已然經久失修了,但交錯橫行的道路上仍有零星來往的車輛。
在白線尚未框定的路段,一位看上去傷痕累累的妖嬈女子慢步在馬路之上,而她的身後拖著一個巨大的蛇皮袋……
“臭女的,你是不是不帶腦子,沒有紅綠燈你還不找斑馬線?信不信我把你創死啊!”
女子遲疑著扭過身來,用滿是血汙的臉呆呆地凝望著車裡面的男人,最後緩緩開口道:
“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廢話……你個……”
擋風車窗玻璃轟然破碎,男人被釘在了車座上,傷口源於額頭,那是一根由堅硬蛛網編織成的尖針。
於額心被堵塞處,一抹血紅不經意間溢了出來……
而葉婭只是自顧自的,拖著蛇皮袋一邊走,一邊用失聲的嗓子緩緩開口道:
“你個傻子,當你成為了墮鬼,這個世界就沒有你的容身之所了,還不清楚嗎?
“本來我是該把你這不聽話的小子吞咽下肚的,但誰叫你是主人的第一件作品呢~
“以後我會教你怎麽隱藏自己的能力,以及怎麽去適應——多的別問我,我也才成這樣子沒多久。”
這時,一隻尖嘴從口袋裡探了出來,他已經沒那麽恐懼了,但雙腿還是止不住地打顫:
“我想回家了,我想爸爸媽媽……”
“哼,你這副樣子他們怎麽可能接受得了?好吧,就算他們能不在意外界的眼光,但你得清楚,你現在可是殺人犯啊!”
葉婭繞進狹窄的巷口,最後停靠於死胡同的垃圾箱旁邊,強忍著惡臭味繼續說道:
“你現在回去,只會給他們帶去不幸!”
王墨咽了咽口水,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好了,半天憋出一句話:“那我該怎麽做?”
“喲,願意聽話了?小穿山甲。”
王墨暗自吐槽心說道:剛自己差點被打個半死,那還能有什麽辦法?不就只能順從了嘛!
“主人的目標很簡單:毀滅世界,僅此而已。”
王墨目瞪口呆,一個“噗通”便從蛇皮口袋裡滾了出來,他拖著滿是螯牙撕扯而遍布傷痕的身體,像是撥浪鼓般搖晃腦袋——
“不可以不可以,怎麽可能毀滅世界,而且我還有爸爸媽媽……你嘴中的那個「主人」太可惡了!”
葉婭噗呲一笑道:“你小子,這樣說主人,真不怕他要你這條小命啊?要知道我們的一舉一動他都是能知曉的喲~”
王墨縮著頭左右張望:“真的嗎?他在哪……在哪呀?”
“當你成為他創造的墮鬼時, 你的靈魂便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蜘蛛女開口解釋道,此時她身上的傷口已經逐漸愈合了,但她身上的黑色蕾絲衫卻只能像是碎布條般勉強遮掩著身體。
“為什麽會選中我?”
“因為仇恨……對於這個世界的仇恨,主人要的就是你這樣的種子……”
“可我不恨……”
蜘蛛女瞥了他一眼,以冷哼一聲回應了王墨的猶猶豫豫——
真的嗎?真的不恨嗎?包括哪些傷害過你的人?
答案想必只會是否定的吧。
兩人無言,倚坐在垃圾箱跟前,任由汙水沾染,卻還是想不出一點話題,畢竟他倆都需要冷靜思考的時間。
“所以說……我們可以換個地方聊嗎?垃圾堆邊上真的很臭欸!”
“走去哪?”葉婭哼了哼:
“剛才我殺人了,監控可看的一清二楚,而現在的車子上多半都配備了自動報警裝置。
“——警察應該馬上就要封鎖這一帶了吧。”
“那怎麽辦?”
“你能一夜竄到廢棄工業區,難不成還躲不了這些憨憨?”
“可你呢?”
“身為捕食者,怎麽可能這麽容易暴露?”
蜘蛛女一甩被汙水浸濕的長發,然後身形逐漸變化,直至縮小成一隻真正意義上的蜘蛛。
它趴在王墨肩頭,絲絲縷縷的聲音滑進了王墨的耳中——
“走吧,挖地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