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校園一隅,在上了鎖的卷簾門內,他們被與成堆的體育器材鎖在了一起。
王墨緩緩睜開眼,從背部傳導至胸口的疼痛感還在隱隱發作。他坐起身來,晃了晃渾渾噩噩的大腦……
夕陽的余暉從窗外透了進來,他側身望向不遠處坐在鐵支架上的少女。在淺薄的光暈映射下,少女用裙角擦拭著自己手中的木偶,並嘴裡念念有詞著。
但很快呢喃的沙沙細語便暫停了,她扭身與王墨相對視,金色散光下她的笑容無比燦爛——
“你醒了!”
王墨點了點頭:“嗯……這裡是哪?”
“你忘了?你帶我逃出了教室,一路遁地,最後力竭停在了這。”
“那個家夥好厲害,”王墨回想那個全身被黑霧籠罩的家夥,那莫名的恐懼感便再次湧上了心頭:
“我們得去告訴葉婭姐,他們得小心!”
王墨扶著自己的腰,想要變回墮鬼態,挖洞離開這個地方。
可是無論他如何發力,回應他的也只有腹部越發激蕩的疼痛感。
他急忙掀開襯衣,卻發現腹部貫穿的劍傷雖然已經在自己驚人的恢復力下愈合了,但卻留下了一道烏黑的印記。
我……
喪失了墮鬼的能力嗎?
王墨的身體搖搖欲墜,最後被面色平靜的念念攙扶住了,而他已經控制不住眼角的淚水洶湧——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折磨我!”
這次在教室裡的復仇,本就是他向過去的宣戰,斬斷與身為人類自己的聯系!
可是,他現在什麽都沒有了,結果卻要面對自己變回人類的結果!
“我們去找主人,他一定有辦法的!”
王墨搖了搖頭,掙脫了念念攙扶,雙目失神的笑道:“算了,對你們口中的主人而言,我只不過是一枚棋子……
“何況……我並不是變回了人類,而是身體裡的力量被這道印記給壓製了——我能感受到!”
王墨失魂落魄地癱倒在器材支架邊,散落一地的體育器材發出了刺耳的碰撞聲。
“我現在是個沒用的家夥,只會成為你們的累贅,我也無法以人類的身份去生活……我已經被全安樂市通緝了啊!”
他艱難地站起身來,他的聲音逐漸模糊,到最後就只剩下自暴自棄的輕聲呢喃,他失神地看著牆壁的一處突角——
“乾脆……就這樣死掉算了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想法了……”
但是,下一刻,念念從身後死死摟住了他:
“你不能死!
“你的命是我救下來的,我的命也是你換來的——就算全世界都要拋棄你,我也還會在你身邊!”
王墨定在了原地,他也不知道今後的路該怎麽走下去了,只是胸口傳來手掌貼合的溫熱,讓他一時又說不出“去死”之類的喪氣話了……
時間似乎於這一刻靜止下來了,忽然間,絲絲縷縷的哭泣聲拉長了耳邊夏末的蟬鳴聲,悶熱中爬上他肩頭的臉頰吹出了微涼的吐息,黏稠了濕熱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只知道天色漸暗……
“以後你打算去哪?”
“不知道,找個地方躲著吧。”
“我給你找房子,以後你生活方面就不用擔心了,我幫你解決!”
“真的嗎……話說你怎麽對我這麽好?感覺頭一次見面的時候,你不像是這樣呀……”
“那時候比較有外人在……不是,我的意思是,畢竟第一次見面我們倆都不太熟,現在我們可是屬於出生入死的夥伴了啊!”
王墨感激地點了點頭,但不經意的出神了……
“你怎麽了?是有什麽心事嗎?”
“其實……”
王墨頓了頓,有幾分掛念的說道:“我還有一個朋友,她是隔壁班的,這次離開後我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以後就可能是一輩子的別離了,所以……”
“所以,你想去見她一面嗎?”念念打斷了他的話語,雙手插在胸前反問道:
“可是你現在可是頂著墮鬼的身份,你確定她還會把你當做朋友嗎?”
王墨低著頭,雖然聲音弱了下去,但還是堅定的握緊了拳頭——
“我相信她一定不會的……因為她曾經出過意外,臉上有半張臉的燒痕,就只有我願意陪她……
“雖然聽說她這個學期交到了新朋友,但我相信她不會忘記我的。”
念念呆住了,她的臉色陡然間變得很難看,她一拍身下坐著的不鏽鋼支架,大嚷道:
“她已經忘掉你了,別再去找她了!”
王墨被這突如其來的激動給嚇了一跳,但他還是堅定不移的袒護朋友道:
“我不信,你憑什麽這樣說?”
“因為……因為我是她同班同學!”
突然,這時候門外傳來中年男人的低沉聲——
“是誰在裡面?”
念念的目光沉凝,她思考了片刻,下定決心道:“那好,既然在你心裡,她是個有人情味的好女孩,那我就讓你看看!”
念念從腹部掏出木偶,然後拉開木偶肚子上的小抽屜,突然一陣巨大的吸力向王墨襲來。
嗝……
他被收納進了木偶的肚子裡。
“老師我被困在裡面了!”
念念隨即向外面的體育老師呼救道。
然後,卷簾門上的鐵鏈條被取下,漸晚的霞光從門口照了進來……
“快點去上課吧, 馬上要晚修了。”
於是,念念穿著校服,若無其事的回到了自己的班上。
先前戰鬥的時候,她的身體也一並木偶化了,以至於並沒有人能將正常狀態下的她與那樣的怪物聯系在一起。
“念念!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中午八班的事情我都看見你了,叫你你都不應我~”
迎面擁來的雙馬尾女孩嘻嘻一笑道:“你是不知道,你請假的這兩周,可想死我了!”
說完,女孩又是對著念念一陣親熱。
但不過,念念似乎並不是很適應,她雖然肢體動作上沒有反抗,但惶恐不安的眼神已經出賣了她!
這時,課桌的另一側,又一個短發女孩抱著書走了過來——
“念念……馬上我們就要放假了,你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
念念眉頭一皺:“放假?為什麽?”
短發女孩一邊看著習題冊上的紅叉,一邊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說是什麽恐怖分子襲擊?說著挺唬人的,但所有的目擊者全被帶到警局去了,是個啥我們這些吃瓜群眾也都不知道。”
這時候,短發女孩像是想到什麽事了一樣,抬頭推了推眼鏡,眼神中帶有幾分怪異的說道:
“話說那個臉爛掉的女孩,呃……叫什麽來著……唉,反正就是她不是和你同時段請的假嗎?你能不能勸她來上學?
“或者不來也把數學費給交了。”
念念本來心底還莫名激動了一下,但當她聽到最後一句話時,無端的苦笑浮上嘴角。
果然……沒有人會記得她……